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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朝末年，清宫有几位很有权势的太监。其中最显赫的，是慈禧太后时代的大总管李莲英，一、二总管崔玉贵，下来要数“小德张”了。小德张原名张祥斋，字云亭，是清宫的高级太监。从1891年（清光绪17年）入宫，到1913年离开紫禁城，他在清宫整整生活了25年，1957年在天津辞世。他耳闻目睹的清宫许多轶事鲜为人知。本文为他的过继孙子张仲忱根据记忆其祖父的口述所辑。 　　小德张家境贫穷 　　干皇差自己“净身” 　　我祖父小德张是河北省静海县南吕官屯人。曾祖父以打鱼为主，曾祖母为农村妇女。 　　祖父在12岁时，即光绪14年，正逢天下大旱，家无隔夜之粮，饥寒交迫。这年正月初二，祖父冒着凛冽的寒风，穿戴褴褛，随哥哥张月峰同到姑奶奶家去拜年。 　　在姑奶奶家，有辆大套车很讲究，祖父夸这套车真漂亮。这时，表兄弟王思勉挖苦祖父说：“走开！你们家一辈子也置不起这大套车。”表兄弟的傲慢气焰刺伤了祖父的自尊心，他一怒之下，愤然离去。 　　到家后，祖父便把在姑奶奶家里受人奚落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给我曾祖母听，并且问怎样才能发财，置辆大套车。 　　当时静海、大城两县地区贫困，以出太监而著称，如李莲英就是大城县人。所以我曾祖母伤感地说：穷人家想发财也只能干皇差，当“老公”。又把怎样当“老公”的过程，简单地讲述一番。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经曾祖母这么一说，祖父真的动了心。 　　第二天，祖父凭着一时的血气，拿着镰刀和绳子进了牲口棚，自己动手“净身”。顿时伤口血流如注。曾祖母发现后，悲痛欲绝，赶快用香灰急救，祖父才幸免丧生。 　　太监的选补，清室有严格的规定：必须有因年老或死亡出宫的太监，才能替补新人（暗地里还要花钱运动），祖父只好听传候补。 　　光绪17年（1891），宫内正好死了一个老太监，家里托人为祖父买了入宫当太监的宫号（即买下这个“小德张”的名字），他才入宫当了小伙计，当时年龄尚不足15岁。 　　西太后嗜好戏剧 　　小德张武功出众 　　祖父一开始被拨入茶坊，拜有职务的小太监“哈哈李”为师，每天伺候他，送早、中、晚饭。吃剩下的饭菜，拿最少的俸银，跟着师父学宫内的礼节。 　　初当学徒时，祖父经常挨打。这个“哈哈李”性格乖戾，欺上压下，刚愎自用，以打小计狠出名。祖父也不例外，所挨之打不计其数。不过，祖父也变着法儿和他斗，于是“哈哈李”就找到南府戏班的首领，把祖父送去学戏。戏班里的刑法更历害，这是“哈哈李”对我祖父的报复。 　　由于慈禧太后喜看京剧，除传外戏班入宫供奉唱戏，宫内也设有戏班，即“南府戏班”。演员全由太监担任，邀请京剧名角入宫当教练，能演唱成本大套的京剧、昆剧。 　　由于祖父五官端正，容貌秀丽，人又聪明，戏班首领一眼就看中了他。祖父说：“初入戏班时，我给大伙儿当个下手，跑龙套，也学一些武功的套子活等基本功，没出半年，就会翻跟斗啦，也能凑合着配戏。 　　“一天，正演《盗仙草》，饰白蛇的小太监踩着跷打出手的时候，踢枪踢过了劲，正要掉在台上时，我这个饰鹿童的一个跟斗翻过去，用两只脚把枪给挑起来了。‘老祖宗’看到后，大为喜欢，并夸奖今天差当得好，赏了全班500两银子。因为我不是正式应工武生，大伙儿平时也不注意，可是今天我给圆了场。下了场全把我围上说：‘没有你这一招，全得开锅烂！’这出戏是外请教师杨隆寿教的，他比谁都喜欢。当时，他就和管戏班的说：‘小德张够个戏料子，好好地栽培他，错不了。’我除白天当差外，夜间练私功。每天只睡三几个小时，就这样苦练了3年，学会了武小生的全套跟斗，我的腿练得跟面条一样，伸腿过颈（朝天镫），起霸过眉，穿上厚底靴子也能翻旋子，杨小楼的‘七步到’，‘台口’我也能做到。 　　“光会武功不行，还要吊嗓子，武小生要有高亢喉音。我学会了30余出戏。19岁我正式登台主演，有一天老祖宗传旨演《岳家庄》。这出戏我下的功夫最大，饰岳云，演得很好。老祖宗很赏识，就问南府戏班的首领，我叫什么名字。下来后，就被拨入太后宫当差。 　　“杨小楼更加得到老祖宗的赏识，得的赏金无数。还把他的女儿传到宫中来玩，那时她才十几岁，很聪明、伶俐，老祖宗挺喜欢她。但好景不长，老祖宗有一次正‘减弯’（宫内大便坐屎盆叫‘减弯’），小楼之女站在旁边陪着，闻到臭味耸了耸鼻子，老祖宗看见啦，马上传旨把她逐出了宫。此后，再传杨小楼演戏也少了。 　　“我的戏越演越好，每次我都用心唱，由于一次错也没有出过，很快被升为御前首领。” 　　诚然，祖父的官运亨通，纵有千条道，万条理，最根本的一条是他在清宫里以南府戏班为阶梯，入了“后党”。倘若把宝押在“帝党”上，那就一定完蛋无疑。 　　李莲英告老还乡 　　小德张巧送人情 　　李莲英是慈禧太后——叶赫那拉氏派系里的风云人物，前后做了40年太平总管。 　　1900年庚子事件，八国联军进攻北京，打到廊坊以后，枪炮声大作，弹片横飞，我祖父描述当时情景：“外边枪子乱响，宫里全乱了，大殿的窗户全用湿棉被堵上了，怕枪炮伤人，老祖宗这时吓得不敢动。正准备逃走西安时，老总管进来吓得混身哆嗦，跪在老祖宗跟前，嘴里喊着：‘奴才动不了啦！’老祖宗安慰他说：‘老总管别害怕，这里有我盯着啦！咱们快核计着走吧！来人呀，先把老总管扶下去，千万别吓坏了！别害怕！’” 　　李莲英进入暮年，锐气大减，宫内一切事宜，慈禧太后均依靠年轻、精力旺盛的我的祖父——“小德张”支撑办理。 　　在李莲英即将告老还乡、崔玉贵也到晚年时，祖父已开始接班太后宫大总管职务，在清点花名册时，李莲英无可奈何地说了实话。 　　祖父讲：“老总管看我拿着名册查对，他说：‘张掌案，我里面还吃了几名空额。’我心里想，人家辈份大，40年老资格的大总管，何苦不送个人情！我把空名额留到他出宫，也没对别的人讲过这码事。” 　　李莲英告老还乡时，慈禧太后赐予带原钱、粮米、原品休致的最高赏赐。 　　李莲英死后，他的葬地建于郑和墓之后。他生前安排埋葬此处的目的，是为了与郑和齐名后世。他建坟时耗资巨万，不惜任何代价，动员数千民工，从周围百里外的村庄收买大量鸡蛋，完全要蛋白不要蛋黄，用蛋白拌石灰，江米粥灌浆，修筑整个坟茔。用蛋之多，耗料之巨，郑和、刘瑾、魏忠贤等在九泉之下也要为之惊叹。 　　兰贵人母凭子贵 　　同治帝猛然驾崩 　　慈禧太后入宫时，仅是个贵人（清制等级：太后、皇后、贵妃、妃、嫔、贵人、答应、常侍），称为兰贵人。慈禧太后之所以能在咸丰皇帝的心目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其原因就在于“母以子贵”这个信条上。 　　在咸丰年间，三大殿掌管玉玺的首领老太监刘承印（宫内称印刘老爷）对我祖父讲述：“皇帝晚间入睡时，敬事房太监除高呼‘净寝宫’外，还要传呼指定已经梳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妃、嫔、贵人等站立在寝宫外，听传侍候。某天，咸丰皇帝最喜欢的一个妃子因病未到。咸丰皇帝问：‘还有谁在外边？’老佛爷正排在因得病没来的妃子后头，应差太监答：‘兰贵人。’敬房事全都记下来了。打这以后她有了身孕啦！转年就生下了载淳，从这开始，就封为西宫皇后。 　　“咸丰晏驾于热河行宫，同治继位，是大清朝第八代皇帝。老佛爷便以皇太后的身分垂帘听政。同治对他百依百顺，不敢有违母命。 　　“同治皇上侍候老佛爷左右，必恭必敬。朝中国事，一切奏折均请皇太后谕示，自己从不拿主意，这就更使老佛爷喜欢。几年后，同治猛然间得了重病。一开始浑身生红痘，染至面部，破而流血、奇痒，腥臭难闻，继而天灵盖塌陷，鼻梁深凹，卧床不起，下身也烂掉半个，太院门束手无策。老佛爷惊骇万状，责骂太医无能，送交刑部问罪。其他太医以阴毒‘天花症’定病源，施以祛毒清表之剂，越治病越重。同治的皇后也被传染上了，左眼失明，没过几天同治驾崩，皇后也跟着殉节宾天了。 　　“同治宾天之后，慈禧太后不顾朝内宫外之舆论，自作主张，立载 为嗣，年号光绪，再度垂帘听政。” 　　慈禧垂帘光绪诉苦 　　赐珠织袍珍妃挨打 　　祖父说：“光绪皇上16~17岁时，按清制皇帝已成年，皇太后就要归政于光绪皇上。老祖宗怕别人说闲话，不能不让让，做个样子。 　　“老祖宗本以为皇上绝不敢领受重任，一定会恳请皇太后继续垂帘听政，万没想到光绪皇上实受啦！ 　　“光绪成年大婚时，老祖宗作主，把她娘家的内侄女隆裕立为皇后。这正是光绪内心最不满的大事，婚后对隆裕皇后就非常冷淡，对珍妃极为庞爱。珍妃聪明、伶俐，有才学，也会哄人，讨光绪的喜欢，老祖宗看见后特别生气。光绪经常临幸珍妃宫，隆裕皇后就气肚子，向老祖宗诉苦，说珍妃不好。 　　“除正宫隆裕皇后及珍妃外，还有瑾妃。珍妃与瑾妃是亲姐妹，以珍妃长的漂亮，有学问，最得光绪宠爱，每日形影不离。光绪曾用库存的珍珠、翡翠为珍妃串制珍珠旗袍一件，在阳光下，光彩夺目。有一天二人在御花园散步，正在玩赏高兴时，被老祖宗撞见，珍妃来不及换衣服了，老祖宗大怒道：‘好哇！连我都没舍得用这么多珍珠串珠袍，你一个妃子竟敢这样做。想当皇后怎么着，谁封的？皇帝也太宠你了！’光绪和珍妃马上跪在地上叩头，请罪。老祖宗立即叫随身的崔玉贵二总管给扒下来。回宫后还打了珍妃30竹竿子。 　　“光绪20岁以后，老祖宗仍旧掌权问政。光绪名为天子，事实上是个傀儡。” 　　帝后角逐酿成政变 　　太监惊梦身历其境 　　1898年6月，光绪在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的辅佐下推行新法，即所谓“戊戌变法”，这一举动遭到慈禧太后为首的旧势力极力反对，慈禧太后在颐和园召开秘密会议，准备在10月初利用帝、后同到天津阅兵之际，发动政变，废掉光绪皇帝。 　　9月18日谭嗣同密访袁世凯，请他在阅兵时，救出光绪皇帝脱险，把国家大权由太后宫夺取过来，把慈禧太后困居颐和园中，不让她再干预、把持朝政。 　　袁世凯阳奉阴违：向慈禧太后的亲信大臣荣禄出卖了光绪等人。荣禄连夜直奔颐和园，原原本本地密报给慈禧太后。 　　亲身经历过这一事件的祖父说：“那天夜里太监们被叫起来，候旨回宫。所有的人都很奇怪，私下里猜测：老佛爷从来没有起来这么早过，出了什么事？一会儿的工夫，颐和园里的灯全点着了。 　　“这时，我也被老祖宗传去，进到寝宫后，李总管、崔二总管和荣禄都在场。老祖宗气得脸色煞白地说：‘他好大胆子呀！’开始时，我还摸不清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多问，好一会儿我才弄明白，原来万岁要兵变，我吓得倒吸了口凉气。这时，只听老祖宗说：‘传旨回宫。’我马上传下去，马车备好后，老祖宗坐在马车里，我们骑着马，一路急驰，从颐和园直奔西直门，进城后到了紫禁城。 　　“深夜3点钟就把光绪皇上叫起来了，老祖宗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个没良心的，是我把你养大成了皇上，如今你要我老婆子的命！’说着捶了皇上两拳。光绪皇上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老祖宗下令把康、梁等人的奏折全部抄出，并把光绪皇上囚禁到中南海的瀛台，拉起吊桥，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宫。光绪皇上事败后，想法派出心腹太监聂八十、寇连才密传旨意，放走了康有为、梁启超。这时，老祖宗也派人去抓捕，前后脚的工夫扑了个空。 　　“此事被查明后，老祖宗盛怒之下，传下口谕：‘太监聂八十立毙杖下，寇连才发配新疆，永禁不回。’” 　　光绪帝打入冷宫 　　小德张奉命监管 　　大清皇室帝、后角逐，引起轩然大波，慈禧太后把光绪皇帝圈在高墙内。我祖父说：“光绪的一举一动，均有专管太监随时记载。皇帝用膳时，严令冷粥凉菜，就是非要等饭菜凉了才能吃，说是他干犯了家法。 　　更不准皇后、妃、嫔随便接触，隆裕皇后系老祖宗的娘家侄女，准其每月初一、十五这两天到瀛台探望，三言两语问安后即退出，有时光绪一言不发，以目送之。 　　“光绪变法时，珍妃曾参与出谋划策，而变法失败后派出太监聂八十、寇连才出宫送信的真正主使人是珍妃。所以也把珍妃的住处圈了高墙，不许她与光绪见面，每天也是冷粥凉菜。 　　“光绪皇上在被困禁时，以拆钟表消愁解闷。当他犯急躁时，就拿随身的小太监出气，但不敢惹我们太后宫的监管太监。 　　“光绪有时表情若狂，神志失常，夜间说梦话，叨念珍妃。太后宫去人时，他就打听珍妃的情况，但是不敢问我，因为光绪知道，我是老佛爷的心腹，不会把珍妃的消息透露给他。光绪始终也没有把珍妃的消息打听到。” 　　长心眼自己留后路 　　搭鹊桥光绪会二妃 　　“不过这次宫内事变后，我也长了心眼，老祖宗比皇上大30多岁，事别做绝了，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光绪皇帝是6月28日的生日，年年庆寿。1899年过生日时正在高墙内，头一天夜里，我睡不着觉，想个法子让光绪借过生日的机会能和瑾妃说几句私房话。转天，隆裕皇后和瑾妃奉太后的旨意探视皇上，由我跟着向皇上祝万寿。到瀛台后，我对监视皇上的太监下了话：‘皇后来了，你们可以在外边伺候着吧！’我心里明白，这次隆裕皇后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果然，请安、祝寿之后就冷了场。我对隆裕皇后使个眼神，过了一会儿她就对我说：‘你跟我到外边遛遛去。’出了瀛台，就在中南海里赏花观景。室内只剩下光绪和瑾妃了，瑾妃才把珍妃被圈高墙和正在病中得了天花的消息，告诉了皇上。 　　“等隆裕皇后外游回来，天已近晌午了，急速回宫。这个事也未声张，把老祖宗哄过去了。以后，我再送奏折时，光绪皇上的脸色变得温和了。后来，有一次，光绪买通了太监，夜间还偷偷地到北三所探望了珍妃。” 　　八国联军兵临城下 　　慈禧太后残杀珍妃 　　公元1990年，八国联军已经进入天津沽口外，北京告急。 　　祖父说：“在某天深夜，老祖宗让我把光绪皇帝叫来，很凄惨地说：‘现在八国联军攻占了天津，京城恐怕不保，危及到咱们母子安全，皇帝有什么对策？’皇上只是说了几句话：‘事已至此，子臣无计可施，但听皇阿妈谕示。’老祖宗回答说：‘只好与皇帝及各宫妃、嫔出京到西边避难，再派北洋大臣李鸿章议和吧！’ 　　“宫中太监及随驾人员也做好了一切准备。没有几天工夫，八国联军已攻到廊坊，宫内听到消息后一片混乱。李总管命随驾太监全换上了便装。老祖宗也来到御花园旁，在养性斋前换上了便装。 　　“各宫妃、嫔陆续到来，光绪皇上也由瀛台过来，换上了青衣小帽。这时，老祖宗让把珍妃叫来，让她换好衣服也一齐走。不大一会儿，珍刀披散着头发穿着旗袍来啦。老祖宗当时大怒说：‘到这时候了，你还装模作样，洋人进来你活得了吗？赶紧换衣服走！’珍妃说：‘皇阿妈，奴才面出天花，身染重病，两腿酸软，实在走不了，让我出宫回娘家避难去吧！’老祖宗仍叫她走，珍妃跪在地上还是不走。老祖宗回过身来大喊一声，叫崔玉贵把她扔在井里，崔玉贵立即把珍妃挟起来，不几步就是那口井，头朝下就给扔了下去，随即便把井口堵上了。 　　“老祖宗这一手谁也没有想到，我当时就站在老祖宗旁边，看到这情景，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各宫妃、嫔也没有一个人敢掉眼泪。尤其是光绪皇上也在现场，低着头，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死在顷刻之间，真是伤心透了。老祖宗扭头责问光绪皇上：‘她就是叫你宠坏的，连我的话她都不听了，如果洋人进来把她糟蹋了，岂不失了大清的国体!’此刻，光绪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地随着宫妃、嫔和老祖宗上了轿车，出景山宫门奔西直门而去。 　　“庚子回宫以后，才把珍妃由井里打捞上来，尸体没坏，右脚少了一只鞋，又到井里捞鞋也未找着，不知怎么丢的？随后就把珍妃成殓起来，按皇妃的礼制安葬了。” 　　两宫逃难西安 　　知州居然挡驾 　　八国联军在廊坊的枪炮声，把慈禧太后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难。 　　祖父说：“当时别提多惨啦！走的时候很仓促，粮、草也未带，御膳房的人都是以后赶上来的。我们随着老祖宗出西直门奔海淀，在颐和园歇了一下脚。我临出宫时顺手抓了点白皮酥，奉上给老祖宗垫垫肚子。到了昌平，知州拒驾于城外，他说：‘现在八国联军打到了北京，大清国完了，已经没有皇上啦！’并要‘合符子’（兵符）和军机处‘滚单’。临出宫时谁也没想到这一点，没带来。怎么与这位知州讲，他也不让进城。没法子，老祖宗传旨，马上派人骑快马，回北京军机处取‘滚单’。庚子回宫后，昌平知州因迎送不周治罪，被革职，永不录用。 　　“由于昌平知州没有接济，銮驾快走到南口时，已无粮无草了。老祖宗说：‘又饿又渴。’我在一个农夫家里找来一大碗大麦仁粥，老祖宗喝了感到非常香甜。其他随驾的人也都自己想办法找吃的。到了怀来，知县吴永出县城迎驾，用小轿子把老祖宗和光绪皇上抬进城里，衣、食、住尽心照料，老祖宗很高兴，传旨吴由七品升到四品。在风陵渡过黄河，快到潼关时，冬天也快到了。大风呜呜地响，沙石灰吹在脸上真疼。到了潼关断了水，又冷又渴，很多太监看见马尿抢着喝，我也喝了马尿，那滋味真比药还难喝，强往下咽。” 　　帝后逃难生龃龉 　　心中愤懑各自发 　　“光绪皇上的心情更不好，又想念珍妃，伴随在老祖宗的轿车后面，不言不语。据说有一次光绪皇上在私下曾和万岁宫的人说：‘这是皇太后执政的恩赐，落个离朝逃难的报应。’光绪皇上在歇脚时穿上士兵的衣服，手里拿着把扫帚和簸箕，在老祖宗的面前东扫一下，西扫一下。我心里想，皇上这是敢情把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全扫干净。老祖宗看见皇上的举动，也是干生气，没法子。 　　“越走天气越冷，特别是一早一晚，我就把皮袍子脱下来，自己冻着，给老祖宗蒙盖在轿车上，其他的人一看我，都脱下皮袍子给妃、嫔们蒙在轿车上。皇上那边的太监张谦和把自己的大孤坎袍子脱下来，给光绪皇上披上了。我手下的人就告诉老祖宗：‘主子那边，咱们张老爷也把皮袍子给他披上了。’老祖宗听完后冷笑地说：‘应该冻着他，叫他遭天报，不然他又跑我这来扫啦！’” 　　爆羊肉慈禧最爱吃 　　当掌案被人告黑状 　　祖父说：“庚子回銮后的第二年，老祖宗提升我为御膳房掌案，那年我24岁，宫至三品顶戴。 　　“当了掌案的，我可费了脑子啦！怎样做出菜来使老祖宗吃得好，吃得香。我每天就亲自下厨，烹、炒、煎、炸练手艺。最后居然炒出几样菜来老祖宗特别爱吃。我最拿手的爆羊肉老祖宗最爱吃，吃了这顿还要留出下顿来。 　　“我当上掌案后，给老祖宗当差，当得好。有的人看见我年轻，这么快就升上来了，心里不服气。硬说我私自拿了御膳房的鸭和鸡。当老祖宗问我有没有这码事时，我说：‘回禀老祖宗，没有那回事，老祖宗可以派人到膳房去查。’老祖宗真的派人去按着帐单子过数，结果一只鸡鸭都没少。老祖宗就把告我状的人重打了一顿竹竿子。” 　　我祖父名为御膳房掌案，实则总管太后宫里的一切事宜。由于操劳过度，体力不支，大口咯血，体重锐减，因而病倒。 　　祖父说：“老祖宗知道我得了病，叫我到御花园旁养性斋养病。养性斋是故宫里唯一的小楼房。有一天，老祖宗乘肩舆到御花园绕弯，突然临幸养性斋，一直进入室内便问：‘张掌案的病怎么样了？’一般小太监见到皇太后突然驾临此处，惊慌地跪倒，不知怎么好了。此后一大帮子太监对我说：‘老佛爷对张掌案的恩典太大啦！李总管老爷有病，皇太后也只是派人去看看。’” 　　慈禧得了吊线风 　　溥仪进宫哭不止 　　祖父说：“庚子回銮后，国情、家事都使老祖宗不顺心，有时一天也不讲一句话，不知在想什么。日久天长，老祖宗的身子骨也弱下去了，不断地闹病。 　　“光绪34年10月，老祖宗73岁，因病卧床不起了。也真巧，光绪皇上平时身子骨就很弱，这时也在瀛台病倒了。 　　“老祖宗在病重之时，对身后国事作了安排，立皇嗣、封太后、三天里下了13道懿旨。老祖宗传旨，让我到王府接天子，把溥仪抱进宫去。我抱着小皇上见到老祖宗，溥仪见着他的面认生，‘哇’的一声大哭不止。老祖宗当时就把脸拉下来说：‘快抱他去玩吧！’因为过去上岁数的人有病最忌讳小孩哭。第二天老祖宗病得更厉害了，迷迷糊糊的，时而明白过来，还派太监探问光绪皇上的病情，回来禀告说：‘万岁爷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人已经不行啦！’老祖宗还是很生气的说：‘这个忘恩负义，没良心的东西，非遭天报不可，我和他不共戴天，他不死，我不死’，虽然老祖宗喘气紧一阵子，松一阵子，仍旧耗时刻，要听光绪皇上晏驾的信。直到传来万岁爷，驾崩‘老祖宗好象出了一口气地说：‘他毕竟还是死在我的头里了。接紧着，老祖宗又传了一道懿旨：隆裕皇后升为祖太后，授命载沣（宣统之父）为摄政王，遇有重大国事必须请皇太后懿旨，这也是老祖宗的最后一道命令。传完这道旨，老祖宗便咽了气，前后与光绪皇上晏驾相差仅7个小时。 　　“慈禧太后在世时，尽情地享受着荣华富贵，‘日费4万两，歌舞无休日。’晚年，又处心积虑地准备在她‘驾返瑶池’的时刻带顶着数不尽的无价国宝，跟着她一起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 　　我祖父说：“清代帝、后一年两修东陵园、西陵园，这是皇上和太后们看成很重要的事情，每年都派大臣修缮皇陵，耗资巨万，工程之大超过明代的十三陵。 　　“老祖宗刚得病时，自知不久升天，口谕将她平日最喜爱的珠宝翠玉作为殉葬品，所挑选出来的均为清宫内之稀世珍品。 　　“临终时，她所穿的寿衣、凤冠、珠履完全是珠翠穿镶。头枕悲翠玉石莲花枕，脚托绿玉仙鹤。背垫吉祥板，是用她生前铸造的自身像金币镶托在板上。 　　“老祖宗的殉葬物品，都是宫内无上的珍品。超过历代皇帝、太后的殉葬品。” 　　三妃突然还宫图夺金印 　　德张当机立断力保隆裕 　　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先后宾天以后，一场继位的夺权斗争，激烈地开始了。 　　祖父说：“老祖宗、皇太后宾天后，我们随灵车到东陵奉安。陵寝安置完了，最后封地宫门时，皇家亲族及妃、嫔们，在寅时行家祭礼朝拜，然后才回宫。 　　“在地皇门将封之前，突接我的徒弟们密报，穆宗同治的三位皇妃已经启程先回宫了。我马上禀报隆裕皇后，可是她拿不定主意。 　　“按照她的意思，行家祭礼完毕后，天亮时再回宫。我对隆裕皇后说：‘千万别含糊！立即启程，如果三个皇妃先进了坤宁宫取走太后金印，你的太后座位就难保住。’ 　　“原来，老祖宗垂危时，口传最后一道懿旨：‘升隆裕皇后为太后。’而同治皇上的三位贵妃心中不服气，他们认为穆宗同治皇上是老祖宗的亲生儿子，三位贵妃便是亲儿媳妇；太后的宝座应属 、瑜、 三位皇贵妃，而不能让德宗光绪皇上的隆裕皇后继位太后。 　　“可是懿旨这样传了，老祖宗宾天以前谁敢抗旨？等她咽了气以后，几位皇贵妃就不听这一套了。这时她三待老祖宗的陵寝奉安后，和宫中几十名老太监匆忙返京，想抢先入宫取出太后金印。 　　“三位皇妃乘坐的是轿车，虽然提前走了有好几个小时，但终归不如隆裕皇后的马车跑的快，我传话给车把式快马加鞭，一路上也不歇脚地往京城里赶。 　　“到了北京已经是深夜了，三位皇妃也已经进了神武门，以为稳拿啦！不曾想到我陪隆裕皇后由东华门进了坤宁宫，把皇太后的宝印先拿到手了。前后时间相差十几分钟。 　　“紧跟着，摄政主（光绪帝之弟）也从东陵赶了回来，把‘合符子’请出来，军机处颁发诏书，隆裕皇后遵照太皇太后生前的懿旨，草诏为皇太后。” 　　“祖父在宣统元年（1909年）33岁时，终于登上清朝末年太临大总管的宝座。 　　赐银十万两兴建总管府 　　一喊张罕达溥仪撒腿跑 　　“原来老总管李莲英月俸5万两银子，我升了大总管也一样拿这个数目。宣统元年，隆裕太后赐拨奴银十万两，为我盖建住宅一所，占地50亩，房舍有几百间，当地人称‘极乐寺总管府’。 　　“宣统即位后，入皇上见太后，在妃中陪同太后吃饭。宫里朝制，皇帝年幼，吃饭有限制，不准吃得太饱。等隆裕太后进完膳回宫，溥仪就跑到膳桌上大把抓菜吃。旁的太监认为他是万岁爷，谁也不敢言语。有一天让我给看见了，当时就说：‘你是万岁爷，这样抓菜叫老太后知道不行，旁人也瞧不起你！’说得溥仪哇的一声哭了。 　　“后来我对太后说：‘皇上虽小，贵为天子，乃一国之主，下手抓饭，成何体统？请太后严加管束。’太后说：‘张罕达说得对！’后来溥仪还是抓菜吃，旁的太监就吓唬他：‘张罕达来了！’吓得溥仪撒腿就跑。 　　“宣统三年时，隆裕太后过生日。太后叫我请皇上溥仪进宫，我来到毓庆宫，看见一个太监躺在地上张着嘴，小皇上正冲着太监嘴里撒尿，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德张’张廉和。当时真把我气坏了，对他说：‘咱们当太监的就够惨的，即便是皇上家的奴才，嘴也是吃饭的，从古到今，也没听说太监拿嘴当尿盆的，你这个人把脸丢到家了！’我转身问：‘万岁爷，这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我非告诉老佛爷不可。’吓得溥仪直说：‘张罕达，你千万别跟老佛爷说，下次我改了。’” 　　以退为上隆裕听取忠言 　　急流勇退德张金蝉脱壳 　　宣统三年，辛亥革命，隆裕太后召开御前会议。王公大臣，满汉官员的想法与看法都不一致。有的说跟革命党打，有的说退位，议来议去也，不见个眉目。 　　“隆裕太后跟我合计怎么办！我说：‘依奴才所见，识时务者为俊杰，假若不度德，不量力，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杀戳。只要革命党答应不伤老佛爷和皇上，宫闱内以退为上策，就答应签字吧！’太后左思右想，一点办法也没有，结果就颁布诏书，决定皇帝退位。 　　“民国二年，隆裕太后因病去世，我见大势已去，决定走出紫禁城。在出走这天，我先派人到东华门套上车，把行李装好，送到安定门内永康胡同极乐寺后，又在东华门套上小轿车，上午9点就套好了。这时有几百人在东华门口等着，给我送行，大部分是我的徒弟。 　　“我从小在宫里混差事，二十多年来能没有冤家对头吗？我管得又严，就拿伺候宣统小皇上的张廉和来说，我就多次训斥过他，平日对我就有意见。现在我不再是统管了，那些跟我有过节的太监，就会乘我临走时奚落我，或许还要下毒手。 　　“他们一直等到下午3点左右，还没有见我出来，守候的人说：‘今天可能不走啦！’有的就走开了，有的回宫就打听，才知道我上午9点钟由西华门坐车，直奔前门车站，没有回安定门极乐寺，而是坐着火车到了天津。 　　“事后，我听姚兰荣告诉我，那些想报复，奚落我的太监们说：‘无怪乎人家当总管，真有他的。东华门套车来个障眼法，西华门出走金蝉脱壳。人家都到了天津卫啦！我们还象傻小子似的在这里等着哩！’” 　　中国有了皇帝，可以说就有了太监。虽几经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太监制依然存在，宦官当权，屡见不鲜，到了我祖父这一代，便是最后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