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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复榘之死

1986 年第 4 期 · 书摘 · 张寿彭、陈主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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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8年1月,原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在武汉被国民政府军委会组织军事法庭审判处决。这是中日开战以来第一个被军法处死的国民党高级将领。   韩复榘,河北霸县人。1910年,因家境困难,辍学投军,入冯玉祥部。此后随冯之升迁而不断得到提拔。1929年5月叛冯投蒋,1930年9月被蒋介石任为山东省政府主席,统治山东近八年。   韩为人刁猾,善应变,与蒋介石矛盾重重。抗战全面展开后,韩佯装抗日,实则观望,一心保存实力。战事进入鲁境后,日军对韩做离间工作,韩犹豫不决,虚与委蛇。蒋连电韩,要韩部“抗日图存”,韩拒不听命,于12月接连弃济南、泰安和济宁,使日军得以长驱直入。蒋介石遂下除韩决心。年底,韩接到了蒋介石发来的命令,让他1月12日出席在徐州召开的重要军事会议。   韩复榘万万没有想到,他已经死到临头。   日本人进攻山东,韩复榘弃城而逃。蒋介石当然明白,他的用意是决心避开日军锋芒,保存自己的兵力,以便割据地盘。韩复榘的行动,使蒋介石对他的仇恨达到了极点,同时,也为他找到了一个消灭韩的极好借口。   韩刚到达徐州,蒋介石就由汉口发来急电,命令会议改为在河南开封召开。会议地点的突然变化,使韩复榘有点警觉,他本不想去开封,但又一想,这是一次大的军事会议,参加的高级将领有四五十人之多,大约不会有什么不测。这时,他的心腹孙桐萱也从济南起来,身边还有一个营的手枪队,又加李宗仁一再劝说,就表示同意一起前往。   临行的头一天晚上,韩复榘坐卧不宁,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手枪营里的贴身保镖魏大公,同韩是老乡,跟随韩多年,见主席的卧房里灯火通明,就敲门进来,说:“主席,天不早了,还不休息吗?还有什么吩咐?”   韩见魏进来,立刻说:“大公,我正想找你。此行,我心中不安,来给我相一面吧。”   魏不推辞,在韩的面前端坐了,然后凝神聚思,静观默察,让韩把手掌伸出来,仔细地摸了看了,又立起身来,推开窗户,仰脸注视夜空星斗,半晌不语。   韩是急性子,连连催问:   “大公,怎样了?是吉是凶?”   魏仍然不语。片刻,魏大公突然“咕咚”一声跪在韩的面前,哭泣道:“主席,我求你快离开这里。此行凶多吉少啊……”   韩厉声说:“大公,起来!不许胡言!”转而,却自言自语地说:“我进退两难,大概天数已尽。大公,你不要难过,我虽是戎马一生,却也光宗耀祖了。我知道蒋介石不会放过我的。事到如今,只好听天由命。眼看天明了,到处有重兵把守,我是走不脱的。再说,我一走,也会被天下人嘲笑。我看不如这样:趁天未大亮,你化装潜逃吧……”   魏大公一听这句,又“咕咚”跪在地上,连连哭着说道:“主席,我不,我不,我要与你有难同当啊!”   韩复榘把手往左边一挥,坚决地说:“这是命令!你一定要设法逃出去,回去照顾和保护我的妻子老小。我给你带上我的名片和亲笔信,把她们安排后,要抓紧把济南、天津银行里的存款提出来,还有……”   魏大公知道韩的脾气是说一不二的,只好听从命令。   魏大公走后没多长时间,天就大亮了。师长孙桐萱来见韩复榘,见韩的房间里仍然点着灯,韩的脸色非常苍白,就问:“主席夜里没休息好吗?”   “是啊。桐萱,这次会议地点有变化,不知老蒋搞什么阴谋,要多加小心啊!”   “我与李宗仁先生接触多次,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迹象。我们这次来的人多,有我在,请主席放心吧,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   九日,韩复榘一行到达开封,住在黄河水利委员长孔祥榕的公馆里。李宗仁转告说城内驻军多,不方便,让韩的装甲车暂驻城外,一个营的卫队也要留在装甲车上。   十一日下午七时,蒋介石亲自从南京赶来主持会议,并预先通知说这是一次高级将领机密军事会议,为避免日军飞机扰乱,所以会议定为晚上召开。   孙桐萱和卫兵陪同韩复榘坐汽车来到河南省政府所在地。汽车开到省政府大门口时,突然被几个军警宪兵拦住了。原来门前张贴着一张通知:“参加会议的将领请在此下车。”韩复榘的车辆只好停放在门前的一片空地上,然后步行向里走。到了第二道门口时,又有军警宪兵阻拦,左边的墙壁上贴着“随员接待处”。韩看了心里生气,但又不便发作,就把他带去的三个卫士和孙桐萱的一个卫士,均留在接待处了。   这时,来参加会议的将领都进了二道门。韩对孙桐萱低语说:“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尽是些关关卡卡。”   两个人同那些刚进来的将领一起往里走。走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墙上又有一张通知,上面写着“奉委座谕,今晚高级军事会议,为慎重起见,所有到会将领,不可携带武器进入会议厅,应将随身自卫武器,暂交我处副官长保管,给予临时收据,俟会议完毕后凭收据领回。”孙桐萱见要把武器交出,顿时皱了皱眉头。韩复榘倒没有产生疑心,因为他看到站到他身边的许多将领正将手枪从腰间掏出来交给了副官处,取回收据。韩嫌孙桐萱迟疑,就推了他一把,同时把自己身上带的两支手枪掏出来,让孙一齐递上去,就同那些将军中的熟人笑谈着步入会议厅。   韩复榘入座后向两边环视,见坐在他左首的是蒋介石的亲信刘峙。   会议开始了。蒋介石亲自主持会议,目光咄咄逼人。蒋介石开头第一句话就说:   “我们抗日是全国一致的,这个重大的责任应该说是我们每一个将领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竟有一个高级将领放弃山东黄河天险的阵地,违抗命令,连续失   陷数大城市,使日寇顺利地进入山东,影响巨大。我问韩主席:你不发一枪,从山东黄河北岸,一再向后撤退,继而放弃济南、泰安,使后方动摇,这个责任应当是由你负担!”   韩复榘没想到会议一开始,蒋介石就直接将矛头指向自己,他一听火了。韩复榘心想:你蒋介石算什么,不就是靠洋人和中国的财阀扶上去的么,我姓韩的是靠拼出来的,在北半个中国也是赫赫有名的。韩复榘从位子上站起来,毫不客气地顶上去说:   “山东丢失是我应负的责任,南京丢失该谁负责任呢?”   韩的话没有讲完,蒋介石一拍桌子,正颜厉色地说道:“现在我问的是山东,不是问的南京!南京丢失,自有人负责!”   韩正想开口反驳,坐在他旁边的刘峙拉住他的手劝说道:“向方,委座正在冒火的时候,你先到我办公室里休息一下吧!”   刘峙拉着韩从会议厅的边门走出去。韩气乎乎的,脖子拧着,两只眼睛发红。   刘峙作出极关心而且亲热的样子,继续拉着韩的手,向院子里走去。院子里早预备了一辆小汽车,,刘峙说:“向方,上车吧,这是我的车子!”   韩先上了汽车,刘峙向司机使个眼色,立即把车门关了。刘峙招手说:“向方,你先走吧,我还要回去参加会议!”小汽车前座上早有两个人等在那里,等车子开动了,那两个人就迅速地从前座上钻到后座上来,一边一个,把韩夹在中间。其中的一个人掏出一张逮捕令,出示给韩看。韩这才恍然大悟,但表情极为镇静。他从车窗里向外一望,只见路两边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戒备十分森严。   汽车飞快地驶到开封火车站,一辆专车正等在那里。那两个特务把韩从汽车里拖出来,推拥着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后,沿途不停,直达汉口。   汉口车站早有五辆汽车等着,四辆大卡车上全是宪兵特务。韩被押进一辆小汽车里,一直开到江边码头,由专轮载车渡江到武昌。两个押送韩复榘的特务把他交给“军法执行总监部”,软禁在一座二层楼上。这是1月12日夜晚。这时韩才清楚,两个押送他的人正是特务头子戴笠和龚仙舫。   韩复榘被刘峙领出去以后,蒋介石立即宣布说:“韩复榘目无中央,违抗命令,大敌当前,擅自撤退,为民众所不容,为党纪国法所不容,现已逮捕法办,请诸位安心供职!”   来参加会议的高级将领,目瞪口呆,会场里鸦雀无声。片刻,只见孙桐萱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蒋介石求情说:“委座,韩复榘是粗人,多有不对,希望能予以宽大处理。”   蒋介石冷冷地说:“韩复榘罪有应得,已交军法总监部组织会审,他的军政职务已被革除,第三路军总指挥由你继任,另委任军长曹福林为津浦路前敌总指挥,你们要安定军心,共同抗敌,别的就不要讲了。”   孙桐萱心想:韩复榘必死无疑了!   韩复榘被软禁后,到了1月19日,才组织高等军法会审。何应钦为审判长,鹿钟麟、何成浚为审判官,贾焕臣等为军法官。   二十一日上午,刚组成的军法执行总监部正式对韩审讯。   韩复榘这时面色苍白,但两眼仍然有神,表情也很沉静。   审判长何应钦问他:“你不遵命令,擅自撤退,在山东强索民捐,侵吞公款,搜缴民枪,强迫鲁民购买鸦片等项,这许多罪行,已经查实,你是否有话申辩?”   韩复榘听后,只是昂首微笑,一句也不答复。几个陪审的法官,一再追问。韩复榘仍然一言不发。   审判毫无结果。韩复榘已拿定主意,至死不说一句话。   二十四日晚上七时左右,有一个特务到楼上来,对韩复榘说:“何审判长请你谈话。”   韩复榘真的以为何又要找他谈话,就随着那个特务下楼去。当他下到一半时,看见院子里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哨兵。他知道,这一次是死到临头了。   韩复榘对那个特务说:“我脚上鞋小,有些挤脚,我回去换双鞋再去。”   他边说边回过头去,就要上楼。他的脚刚向上迈出一步,站在楼梯边的那个特务就向他的头部开枪了。   第一枪没打准,韩复榘回了一下头,说:“你打我……”这句话没讲完,身后连续响起枪声。韩复榘向前挺了挺身子,歪倒在楼梯上。他头部中两弹,身上中五弹,仰面倒着,眼睛还睁着……   这年,韩复榘四十八岁。   韩复榘死后,《中央日报》向全国发布消息,宣布他的十大罪状。这十大罪状是:1.违抗命令,擅自撤退。2.按兵不动,拥兵自保。3.勾结日寇,阴谋独立。4.收缴民枪。5.纵兵殃民。6.派销鸦片。7.破坏司法独立。8.擅征和截留国家税款,破坏税制。9.侵吞国防经费。10.扰乱金融。   过后,蒋介石还伪善地说,他已嘱令不准打韩的头部,因为韩是二级上将,又是一省主席。   韩复榘的灵柩被安葬于豫鄂交界处的鸡公山墓地。墓前立一石碑,上刻“韩复榘之墓”五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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