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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萨中的红人——观世音 　　佛教的《法华经》说：“苦恼众生”只要诚心念他的名字，他就能立时观看到这人的声音，给他解脱苦恼。“观世音”这个名字，便是根据这个说法从梵文中意译过来的（他的梵文名叫阿凡洛凯梯斯凡拉Avalokites vara）。从这段佛经看来，观世音实在是一服宗教迷信的麻醉剂，他麻痹了“苦恼众生”的阶级意识，使他们不要用斗争去解除苦恼，只要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身上就可以了。这服麻醉剂当然大为反动统治阶级所赏识，经过他们的大力宣扬，于是观世音便成了菩萨中的红人。 　　历代以来，关于观世音“救苦救难”的传说是很多的。除散见于各家杂记外，连所谓“正史”如《北史》上面也有记载，弄得煞有介事。记载中最多的是犯人念了观世音经会“枷锁自开”、“牢门自启”，甚至说东魏有个叫孙敬德的，临刑前念了观世音经，刽子手一刀斫下，那刀竟然折为3段。这种无稽之谈即使是明朝的文人郎瑛也不相信。 　　然而，古代像郎瑛这样的明眼人到底是不多的。元代以后，随着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的加深，“苦恼众生”是越来越多了，统治阶级为了麻醉人民，就加紧抬出观世音来，并且赋予了他更多的本领，使这付麻醉剂成了能治百病的万金油。 　　按佛经记载，观世音本是男性，他是一个太子，名叫不　，成佛后是阿弥陀佛的左胁侍，与右胁侍大势至菩萨合称“西方三圣”。在敦煌佛画和唐宋名家的许多观音像中，也都是男性打扮，嘴唇上还有两撇小胡子。不过佛经上说他在“普渡众生”时能作32种变化，许多庙中塑的“千手千眼”像是他的变像之一，女人也是他的变像之一。到了元朝，许多和尚便根据他的变像说他是女性，再加上个贵族妇女管夫人精心策划，刊印了一本《观世音菩萨传略》，给她编造了一套家谱，说她是妙庄王的第三个女儿，名叫妙善，从小信佛云云。这种对观音故事偷天换日的“加工”是有目的的，因为佛教诸佛菩萨中没有一个是女性，“加工”出个女菩萨来，可以扩大宣扬佛法，特别对于吸引女佛徒有好处，而且女菩萨能执行男菩萨不便执行的任务，譬如送子之类。 　　关于送子，实在是生拉硬凑的产物。现在站在观世音身边的这个童子，名叫善财，那是佛经中的一个人物，不过他不是送给人家当儿子的。《华严经·入法界品》提到过他，说他是福生城长者的儿子，发愿成佛，参访过53位名师，最后遇到了普贤菩萨，满足了他的心愿。因为他参访的53位名师中有观世音，于是元代以后就把他硬拉在观世音身边，成为观世音给人送子的样品。更可笑的是，“善财”这个名字本是梵语的音译，不巧译者用了这个“财”字，于是“善财童子”，便变成了“看财童子”，这个小孩子居然成了看守财物的专家，他使富商大贾永不亏本，他使地主老爷家里永远不出败家子。 　　观世音手中的那只“净水瓶”和那条杨柳枝，原本是普洒佛法的意思，是个象征性的“道具”，但是后来却成了主宰人间晴雨的法宝，于是她又成了人们祈晴求雨的对象。 　　观世音菩萨，这个太子出身的阿弥陀佛的侍从，到了中国居然变成了“观音娘娘”，这个奇迹恐怕连佛教始祖释迦牟尼都没有预料到吧。 　　　 　　　 大骗子张果老 　　传说中“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他的“仙术”似乎凌驾于其他七仙之上，他的“仙迹”流传于人间的也还不少。考查史实，唐朝的确有这么个道士，《旧唐书》、《明皇实录》等书，对他的事迹都有记载，然而我们只要用旧社会的许多黑幕来对证，便可看出这些所谓“仙迹”，实在都是骗人的把戏。 　　张果老原是唐朝中条山里的一个著名道士，自己吹牛说是生在唐尧时代，曾在唐尧手下做过大官。从唐尧时到唐初，约有4000年，这个牛皮也着实吹得够大了。武则天曾慕名他进宫，他不敢去京都，却耍了一套骗术：倒在一座庙前装死，这时正是夏天，过不多久身上便爬出了许多虫子，武则天的使者一看他的尸体已经腐烂生蛆，只好回去复命。可是使者一走，他却又活了，于是“仙名”更加传播远近。其实身上养些虫卵，夏天借着身上的体温与汗水的润湿，在几小时内使它孵化生虫，这是谁也可以“照办”的。 　　骗子的目的无非是荣华富贵，张果老既蒙武则天的青睐，为什么不肯出山呢？这由于他也知道武则天是个精明人物。闻名不见面还好说，见了面就难保不露出马脚。如果骗术一旦被她拆穿，就得脑袋搬家。在张果老以前，也有些不聪明的江湖术士因此送命，譬如汉代的少翁和栾大，在汉武帝面前卖弄骗术，曾显赫一时，结果被汉武帝一一察破，都遭了杀身之祸。老奸巨猾的张果老接受了他前辈的教训，自然得放聪明一点了。这也是这个大骗子超过别的骗子的“高明”之处。 　　后来，张果老居然遇到了唐明皇。开元二十三年那年，唐明皇派人接张果老进宫。这时的唐明皇，已是一个醉生梦死的糊涂皇帝。张果老一看时机成熟，便欣然出山了。他在唐明皇面前大耍花招，其实这些花招是十分可笑的。譬如刚进宫时，唐明皇看他齿发衰败，怀疑他不像是个长生不老的人。他立刻拔下几根白发，敲掉自己的牙齿，吓得唐明皇赶快叫他去休息。他在自己卧室里鬼混了一阵，出来再见唐明皇时，却变成了头发乌黑、牙齿洁白。看来，他的牙齿很可能是假牙，因为他以后曾几次玩过敲牙换牙的把戏；至于头发，也是可以染黑的。又有一次，唐明皇在咸阳打猎，捕得一头大鹿，正要叫厨子杀了做菜，张果老忙说：“这是一头仙鹿，已满1000岁，当年我侍从汉武帝在上林苑打猎，就曾活捉过它，后来汉武帝在它左角下系了一块铜牌，把它放了。”唐明皇一看鹿角下果然有一块铜牌，而且铜锈斑斓，字迹模糊，的确是块“古物”，于是更加相信他是神仙。其实这套把戏，汉武帝时代的方士少翁早就表演过，他在一块绸帛上写上“天书”，让一条牛吃进肚去，然后宣扬这条牛的肚里有“天书”，让汉武帝剖牛腹取书，所不同的是，汉武帝是个精明人，因此少翁的骗术败露；而唐明皇却是个糊涂皇帝，因此张果老竟被捧成了“神仙”。 　　张果老之所以比他前辈骗子高明，还因为他有一个诈骗集团作帮手。这个集团的成员遍布在唐明皇的周围。唐明皇曾召入一个会看鬼的巫师，叫他看张果老在哪里。这巫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阵，报告说看不见，其实张果老就坐在他对面。这件事于是被解释成：张果老是真仙，所以看鬼的人不能看见他。最可笑的是，张果老同一个叫叶法善的道士勾结起来，大大捉弄了唐明皇一番。当唐明皇问叶法善，张果老到底是什么人时，叶法善说：我是知道的，但说了就要丧命，除非皇上脱帽赤脚去向张果老求情，我才能复活。唐明皇答应了他的条件，叶法善就说：张果老是混沌初开时一只白蝙蝠精。说罢便七孔流血而死。唐明皇果真如法向张果老求情。张果老倒像煞有介事地说：这小子非教训他一下不可，否则就会泄漏“天机”！唐明皇再三哀求，张果老才在叶法善的脸上喷了一口水，叶法善立刻起死回生。这套骗术我们今天人人能看破，但是唐明皇却受了愚弄。 　　张果老的骗术一再施展，唐明皇愈加着迷，竟然要把玉真公主嫁给他，并拜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赐号通玄先生。对于高官厚禄，张果老是求之不得的，但是要他同公主结婚，他却万万不肯答应，因为有个公主早晚跟在身旁，这骗局如何不被揭穿？其实，即使不娶公主，在宫廷中住久了，也还是不免露马脚的。于是这个自称活了4000岁的骗子，在享受了一番荣华富贵、骗得了金银财宝之后，竟然以“年老多病”为理由，回到中条山去了。可笑唐明皇还是执迷不悟，过了几年又要召他进宫，这个骗子自然不敢再去，他又“死”了。他的弟子把他埋葬入土。唐明皇的使者到后，打开棺材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这种“空棺计”，在西洋古典小说中是屡见不鲜的情节，但在神仙之说盛行的唐代，却被道家宣扬成为“羽化登仙”。于是，这个老奸巨猾的骗子，1000年来居然一直被传说为“神仙”。 　　 （一发摘自《随笔》第2期，原文有5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