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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葬

1982 年第 4 期 · 风情录 · 蔡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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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进西藏之前,早就听说在藏族民间流行着一种奇特的殡葬风俗——天葬。   人死之后,要处理尸体。处理方法比较普遍的是土葬和火葬。还有一种水葬,是把尸体丢弃在河流或大海中,“葬身鱼腹”。当然,不同宗教信仰、不同民族还有比较特殊的殡葬仪式,如埃及的木乃伊、干尸等。而天葬,这种对尸体进行宰割处理的方法,在世界上则是十分独特的。   据说,拉萨市共有三个“天葬”场。我们特意去探访其中最大的北郊天葬场。   为了能见到天葬仪式的全过程,这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奔赴北郊天葬场。这是一座几百米高的小山头。在一片不大的平地上,有几个人在烧篝火。不多一会儿,山下的小路上陆续有人赶来了马车,停在山脚下。这是死者的家属送来了尸体。   东方吐白,从事天葬职业的是几个藏族同胞,年龄约有三、四十岁,正在进行操作的准备工作。特别是要把藏刀磨力。不一会,天已大亮,有人指着山头上的岩石说:“那是什么?”   我们顺着指头往上看,果然有不少小小的黑点,有的还在蠕动着。我们的向导告诉我们,那就是把死者带上天的使者——秃鹫,俗话叫座山雕。大家感到十分奇怪,它们为什么都不飞走,为什么知道今天有天葬而伫立在那里等待一顿美餐呢?   原来,天未亮之前,进行天葬的人已经给秃鹫发出了信号——带酥油的篝火。秃鹫们看到阵阵浓烟,就知道“主人”在告诉它们:“今天不要出门,有任务!”   太阳升起,我们才看清处理尸体的工作场所——天葬台,这是一块约有二十多平方米的平顶大石头,正好在一个小山坡的边缘。说它是平坦的也不合适,它上面有好几个大缸样的坑,这是用来把骨头轧碎的石臼。天长日久,这几个石臼已经愈来愈深,它记载着天葬的悠久历史。到了上午8点来钟,进行天葬的师傅们理好衣服,手执利刃,健步走向天葬工作台。助手们将待剖的尸体安放停当,每一具尸体都用绳子捆着颈项,拴在那高处的石头上。三个师傅各负责一个尸体。他们不戴手套,也不戴口罩。   师傅们走向尸体,首先把裹在尸体上的衣着脱去,把尸体所带的手饰和戒指、耳环等取下。第一刀是在头发周围用刀划一圈把整个头皮取下来。他们总是把头发留下来,也许这是留给死者家属的唯一“纪念品”吧。   随后,师傅用利刀从后脑勺沿背部的正中线,一刀一直划到尸体的尾椎顶点,再由这一刀分别向四肢各划一刀。这样,就可以把四肢从关节处卸下来了,操刀师傅十分熟悉人体各部位肌肉、筋膜、骨骼等的结构,很快就把已经剥掉皮、去了肉的四肢离断,交给了负责砸碎的助手。接着,又进行破腹开胸。我们看到有一个师傅很熟练地从尸体腹腔中取出胆囊,又把胆囊划破,从中取出了几粒黄豆大小的胆石,于是与另一位师傅交谈着从尸体胆囊中见到的一些病变的情况。这可以说是一种原始的病理尸体解剖。另一个师傅把尸体的肺脏取出一块,看上去颜色不对,于是两人又讨论起来。他们指指划划,似乎在议论什么病是这个死者的死亡原因。   这样边操作、边议论,大约到了10点钟,全部解剖切割工作完毕。在这个过程中,死者的家属不时地从临时休息处给师傅们送来酥油茶、糌粑以示慰劳。师傅们边干活、边吃喝,就像没有尸体解剖那回事,泰然自若。两个小时左右,解剖工作就结束了,助手们也已把砸碎的骨骼都拌上了青稞面。   现在,平台上已经堆出三堆“产品”:一堆是拌了青稞面的碎骨,一堆是皮和肉,还有一堆是内脏。就在这两小时的操作过程中,我们看到山头上的秃鹫们有的鼓噪,有的一步步往山下蹭,还不时发出“呱呱”的怪叫,互相啄打着、扑腾着。它们是那样急不可耐地在等待着。   就在这时,几位助手用帐篷布把内脏、皮肉二堆盖好,向我们传来命令,旁观者一律向后退出几十米以外,不准在平台附近围观。因为秃鹫怕见生人。   一切安排停当后,一位师傅发出“呜呜”的叫声,于是一阵鼓噪,秃鹫争先恐后地向下俯冲,纷纷扑向那堆碎骨堆,啄食一口,就往后退。整个平台上都是蹒跚的秃鹫,有的抢到一口就躲到一边狼吞虎咽起来;有的则扑腾嘶叫,用锐利的爪子争相嘶打、抢食。   不一会儿,碎骨被抢个精光,助手们又把盖着皮肉的那堆篷布揭去,秃鹫又是一阵鼓噪,呱呱乱叫。接着又把最后一块帐篷揭去,群鹫又纷纷扑向前去,你争我夺。有的把肠子拉得老长。这样一场紧张的战斗,大约半个多小时就结束。   平台上的战斗结束以后,说明死者已经“升天”了,数百只秃鹫一只只胸前鼓起,蹒蹒跚跚向坡上走去。   对于这种奇特的丧葬仪式,对我们这些从未见过的人,开始认为“太残忍”。平心而论,把尸体埋入泥土烂掉,或者用火烧成灰烬,也未必比这种剖割更“仁慈”一些。   (原载《旅游天府》,本刊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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