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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写了几个音符”

1984 年第 3 期 · 人物 · 文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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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贝多芬的歌剧《费德里奥》举行最后一场预奏。尽管天气寒冷,还是有那么多的人赶来,音乐是迷人的,大家很快就陶醉了。突然,有人发现怎么演员和乐队老合不到一快儿?一会儿唱得快,拉得慢;一会儿又拉得快,唱得慢,台上的演员怒目圆睁,可乐队确实是按指挥棒在进行。“见鬼!重来。”乐队停下重新开始,仍然是一片混乱。“天哪!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人们议论纷纷。   这时,担任指挥的贝多芬呆呆地站在指挥台上,莫名其妙地看着骚动的乐队,想从那一张张神情不安的脸上猜出结症所在,可大家都不作声,谁忍心对这位可怜的指挥说:“走开吧,你这个聋子!”然而贝多芬还是明白了。他突然扔掉指挥棒,一口气跑回家中,倒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很久。这是1822年11月的一天,也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一天,他那饱经创伤的心灵又被狠狠戳上了一刀……   在世界著名的音乐家中,大概没有一个人的命运比贝多芬更坏的了。这不仅在于他泪水浸泡的童年,屡遭挫折的爱情,贫困孤独的一生,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耳聋了!   他的耳聋始于28岁时。先是耳朵日夜作响,继而听觉日益衰退。头几年他还瞒着别人,躲避一切交际,甚至最心爱的人。到1801年,他在戏院里已必须坐在第一排才能听见演员的歌声。翌年,他去野外散步,便再也听不见农夫的笛声了……从此以后的生活,全部就是对聋疾的苦战了。   贝多芬头大身短,头发多而黑,但从不梳理;脸色发黄且多痘疮疤;他常用棉花蘸黄色药水塞在耳中,外缠纱布;脸部表情常是冷酷而苦闷的。伴随着耳聋而来的,便是他对于人情世故的疏忽、专横、怒暴。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他的人太少了,而唯一能给他安慰的只有音乐。作曲时,他常把一根细木棍咬在嘴里,借以感觉钢琴的振动,他用自己无法听到的声音,倾诉着自己对大自然的热爱,对真理的追求,对未来的憧憬……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举世闻名的九大交响曲中的后七部,都是在完全失去听觉的病态中完成的。   《费德里奥》预奏指挥失败两年后,即1824年5月7日,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在维也纳首次上演,这是贝多芬全部生涯中最辉煌的作品,仍然由他亲自担任指挥。演奏结束时,观众的掌声、欢呼声久久回荡在剧场上空,无数的帽子、手帕飞向这位耳聋的音乐大师,也不知有多少人流下了激动的眼泪。在讲究礼节的维也纳,对皇族的出场,习惯也只用三次鼓掌礼,可这晚贝多芬却受到观众五次鼓掌欢迎,以致警察不得不出面干涉。然而,贝多芬丝毫没听见观众的喝彩声,直到女歌手温葛尔从乐队里走出来,把他的身子拉向观众时,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终场后他感动得晕了过去。……谁也没想到,这竟是贝多芬最后一次出现在观众面前。   贝多芬的一生是悲惨的,世界不曾给过他欢乐,他却创造了欢乐给予世界。而临终时,他口中仍这样感叹:“唉,我只写了几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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