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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1984 年第 7 期 · 青年一代 · Г·鲍恰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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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辆汽车嘎然而止,彼此相撞。司机一个个走出驾驶室,急忙向高坝边沿的护栏裂口处跑去。混凝土斜坡上立即挤满人群,而且越聚越多。   一辆载满乘客的无轨电车正沉入冰冷而混浊的埃里温水库的库水中。不一会儿,水面上只露出滑接杆上的两只滑轮。巨大的漩涡渐渐消散,水面重新连成一片,整整一车遭到厄运的乘客被吞没了。   一   恰恰在无轨电车沉入水底的时候,一个注定要在这场紧张的救人战斗中充当卓越主角的人正从北面朝水坝跑来。这人就是速度潜泳世界记录创造者,曾13次荣获欧洲冠军和7次荣获苏联冠军称号的沙瓦尔什。他即将跑完规定的每天20公里的长跑路程,同他一块儿锻炼的还有其他运动员和他的胞弟卡莫。   冠军看到当时的场面,首先意识到发生了事故。他向卡莫打了个手势。边跑边脱下长跑后被汗水湿透的衣服,甩掉了运动鞋。卡莫也跟着这样做。转眼间兄弟俩已出现在冰冷、混浊的水中,朝隐约可见的滑接杆上的滑轮游去。   沙瓦尔什首先游到滑轮处。他心里明白,在主要抢救工程——打涝无轨电车开始之前,应该干什么,必须干什么。没有一个人能胜过他,唯独他才能潜游到必要的深度,在水下辨明方向并采取营救人的种种可能措施。   他扭头一看,瞥见卡莫在身后。“你浮在水面上,等救生员。”他喊了一声。然后,足足地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扎入水中。   令人奇怪的是,他只用了一瞬间的时间便作出了一生中最伟大的抉择。可是在这之前,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即使作出任何一个意义远非那样重大的决定,都得花上几小时、几天,甚至几星期的时间。而这次仅仅一霎眼。   二   周围偌大的喧闹世界——汽车、人群、风和堤岸销声匿迹了,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似的。   水下的能见度很差,被无轨电车掀起的淤泥还没有下沉。可是,沙瓦尔什却看清了车身的位置。他抓住滑接杆,尽量延长憋气时间——只有他才有这个本领——从后面游近无轨电车。后面的玻璃窗是最宽的,倘若把它打碎,那就打通了一条救生之路。他紧紧抓住车后的金属挂梯,身子后倾,顶住水流在8—9米深处的强大阻力,用两脚猛踹玻璃窗。玻璃毫无声响地被踹碎了。   进去吧!   沙瓦尔什游进车厢。在混黑的水中他看到一些模糊不清、失去知觉的人影在浮动。他在一瞬间感到体力衰竭。肺里的空气已所剩无几,他赶忙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影转身钻出车厢,两腿抵住车顶尽全力一蹬,便急速向水面游去。他浮出水面后,发现被救的是一位妇女。   “我踹破了玻璃,”他大声说着把妇女交给卡莫,“乘客全失去了知觉,我只得用手往外拖。”   两位载着救生人员的救生船和一艘运动员的赛艇从两面靠拢来。   “把救上来的人送上岸!”   沙瓦尔什吸了三口气,集聚起力量,又一次潜入水下。并用娴熟、独特的潜游动作,加快下沉的速度。他下意识地领悟到:下一步的行动除了必要的体力外,还需要有一种精神力量。“把一切置之度外。”他反复提醒自己。   他抓住窗框,进入车厢,又一次把近旁的一个任人摆布的人紧紧搂住。接着是窗框——车顶——一片黑幽幽的宽阔水域。   卡莫从哥哥手里接过第二个妇女,把她安置在船上。   水面上两只救生船在卡莫周围巡回。船上的几个小伙子准备随冠军潜水,但都没有如愿以偿。   “氧气,潜水员的氧气瓶有吗?”他向近旁的救生人员大声问了一句。   “没有。”   第三次,沙瓦尔什极其准确地找到了目标。他毫不耽搁地把一个在车内顶棚处浮动的人搂到自己身旁,快速地向水面游去。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是男人还是女人就交给了卡莫。   “你身上全是血!”沙瓦尔什猛然听见有人冲他喊。他知道是玻璃扎破的。怎么办呢?眼下总不能去包扎吧!时间就是生命。   “岸上情况怎么样?”他问卡莫。   “正在加紧安装重型起重机和系钢缆。”   “起重机,太棒了。”他心想,又吸了三口气,吸得那么深那么多,仿佛要把暑气刚刚消散、渗透着秋天气息的山岩空气统统吸入肺里,尔后他沉入那无声无息,人们正在受难的世界,去寻找车身、车厢和人影。他紧紧搂住被救者,摆动着有力的、不知疲倦的双腿向上游去。   这些都是素昧生平的陌生人。可是,人人都应该懂得:没有一个人能脱离别人的帮助而自己学会走路、长大成人;每一个人在某个时候都得过别人的支持、搭救、保卫和维护。一些人懂得这个道理,因而把助人看做自己义不容辞的职责;而另一些人则不然,心里老是在盘算:今后,在更长的时间里,甚至一辈子,我如何利用别人。   沙瓦尔什仍在不断潜入水中。现在他改进了搂人姿势,使水的阻力减少到最低程度。他不顾疲劳。把第7个、第8个、第9个人托出水面,速度之快几乎比救头几个人要快一倍。   当他救起第10个蒙难者的时候,陡然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仿佛簇簇焰火迸溅。红的、绿的、白的火花使他睁不开眼,“我快失去知觉,冻坏了。”这是可想而知的,他刚跑完20公里,灼热的身子马上潜入冰冷的水下,何况负荷量那么大,时间又呆得那么久。他咬紧牙关,把人搂得更紧,竭尽全力摆动两腿。一会儿,他眼前的点点火光撮成了一个圆球,渐渐缩成一小点,随后钻进了后脑勺。“平安无事了!”卡莫从他手中接过救起的人并安置到船上。一个人朝沙瓦尔什大声喊道:“我下去过两趟了,可就是找不着无轨电车!小伙子们也下去过了!你给我们讲讲怎么找法?水里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时间给他讲。   三   在堤岸上的人群中间,伫立着一位老者。这是一个体态魁梧、沉默寡言的男人。他若无其事地站着似乎这次事故与他毫不相干。只是从他的一双抓紧的拳头以及抿紧的嘴唇可以猜到:此人的内心正忍受着难以言表的重压。   他两眼凝视着,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怎么救人。父亲的纷乱思絮啊,多半都同儿子们的童年联系在一起;但他在这白昼将尽的时刻得出一个肯定无疑的结论:沙瓦尔什,他的沙瓦尔什,卡莫,他的卡莫,都长大成人了!所有这些变化都是从何时发生的呢?在今天以前,他是从来不愿承认这一点的,今天他承认了,永远地承认了:他们不愧为堂堂的男子汉!   四   当隆隆作响的起重机顺围堤斜坡方向放下自己又粗又长的起重臂,当人们安装制动屐的时候,沙瓦尔什继续在干自己的工作。他的工作效率在当时的条件下已达到了顶点。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教练的话:你干过的事,本来可以干得更好。现在,他怎么可以干得更出色呢!   一次又一次的下潜。   救起了第13个受难者。   第15个……   第16个……   第18个……   沙瓦尔什不可能相信,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只不过过了20分钟,他除了潜水、救人外,什么也没多想。可是当他浮出水面的时候,鲜血把水染得越发红了。   一次,他冲进车厢,抓起一个黑影紧紧搂住,双脚一蹬离开车顶。等他露出水面一看:双手抱着的是一只被水浸涨的黑色坐垫。他气得两眼发黑:去你的,谁有这四、五十秒的闲工夫!   救起第19个受难者……冠军又潜入水下。无论他有怎样的肺,这毕竟是人的肺,无论他有怎样的心脏,这毕竟是人的心脏,他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当他第21次潜水时,突然听到卡莫的说话声。“让我去取钢缆来,他们已经捆好了。”这句话他是听见的。由于紧张加上脏水浸泡,他的一双发炎的眼睛看不见,只是感觉到,人影依然在黑暗中乱晃。生命的最后一息驱使他们作垂死前的挣扎。有的顶住车顶棚,有的挤在两侧的玻璃窗上,一个压在一个身上,当其中一个人影无意识地、痛苦地、本能地向冠军的胸前压来的时候,他也不禁猛然一颤,感到浑身乏力,此刻他第一次想到,自己是在救他们,还是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了。   父亲仿佛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站着,两眼凝视着水面,10秒、20秒、25秒……冠军啊!父亲完全懂得儿子的价值。但他也知道,强壮的体魄本身不是目的。他自己也从父辈那里得到一种伟大的信念:亚美尼亚的每一座山都比人高,但没有一座山比人更有力量。   五   起重机的发动机在哒哒作响。卡莫把柔韧发亮的钢缆送到电车下沉的地方。沙瓦尔什这次潜水的目的是找到无轨电车的拖曳钩。他把两手插进淤泥,哪儿也没有。电车的后轴在淤泥里陷得很深。“只好拴车身,”冠军明白了,“必须把两侧玻璃窗各敲破一扇。”   “拖曳钩陷在烂泥里,找不着,”他从水底钻出水面说,“去给我找一根铁棒!”   “用钢缆拴住滑接杆!”现场指挥命令道。   “会拔掉的,”冠军咳嗽着表示不同意。   “拴去!”那人气呼呼地命令。   沙瓦尔什拿起一根主钢缆便又潜入深水中。钢缆不容易拴紧,潜下去好几次,费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才秦效。   “开始!”   钢缆开始抖动、绷紧、振动,一眨眼功夫,随着警笛声和人们的叫喊声滑接杆从车顶的凹槽里被拔了出来——在救生船下面激起层层浪花。沙瓦尔什无名火起,扑向出事地点。   这时卡莫出现了。   “接住!”   冠军接住铁棒便潜入水下。他游到电车旁,狠狠地敲碎左、右两边的玻璃窗,然后钻出水面说道:   “给我钢缆!”   卡莫手中拿着两根钢缆:一根主钢缆,另一根套上圆环的辅助缆。(应当指出:在整个这段时间里,沙瓦尔什的弟弟没有任何支撑,是仅仅靠踩水浮在水面上的。)   沙瓦尔什抓起一根辅助缆便一个猛子扎入水下,“穿过”车身,浮出水面,接着把主钢缆拖入水下,同横的一根联接起来,随后把末端拉上来递给卡莫,卡莫紧握钢缆,纵身跳上一艘救生艇,向高坝疾驶而去。   沙瓦尔什向岸边游去。这时钢缆又一次开始抖动、绷紧、振动。约摸过了两分钟,水库里的水翻腾起来,水花四溅,电车的尾部、接着是车顶、最后整个车身露出水面。从车身上哗哗流下小溪般的脏水,庞大而可怕的电车渐渐靠近堤岸。   大规模的抢救工作开始了。   沙瓦尔什疲惫不堪地倒在混凝土堤坝上。水库的水才停止浸泡他的身躯,他的四肢便立即充满了鲜血。殷红的血从大大小小割破的伤口淌流出来。   父亲脱下衬衣,缠住儿子血淋淋的两条腿,又用汗衫包扎他的双臂。全苏支援陆海空军志愿协会俱乐部主任的轿车已奔驰在埃里温大街上,可是这位冠军脑子里还在想潜水。   警笛声停息了。人们四散了。但是,水库里的水连成一片了吗?   六   45个昼夜:肺炎,高烧,得败血症的危险,严重的变态反应和梦呓。冠军的病情险恶,康复是极其困难的。他安详地躺着,回想在不久前获得的一个又一个胜利的瞬间,他一遍遍地自问:“难道这是我吗?”   是的。   他从死神手中夺回了20条生命。在体育比赛中赢得甚至130枚熠熠发光的奖章,与从死神手中哪怕仅仅夺回一条人命相比,算得了什么呢?算不了什么。然而,两者又是互相不可缺少的。   他起床了,体力恢复了。以往的精神,以往的力量重新在他身上复活了。4个月后他回到了游泳池。几乎没多久就创造了苏联新纪录,继而又打破了世界纪录。   他舍生忘死的高尚行为使那些袖手旁观、无动于衷的人良心不安。   他舍己救人的英勇行为深深地教育了所有在场的人,使他们懂得:即使是一个人,他能够做到什么。   在向包括上述两种人在内的读者诸君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想提一下人们很少提到的一句话:一个人能做到什么,他就是什么样的人。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诗的图画 1985 11 文苑 卡·威廉斯
汽车小偷与失主的通信 1985 11 文苑 奥托·内比尔
蟹与他的母亲 1985 11 文苑
狗和海螺 1985 11 文苑
狐狸与猴子 1985 11 文苑
神像 1985 11 文苑
夫妻间的相互吸引 1985 12 意林 阿培
听的艺术 1985 12 意林 威·A·皮特森
测试你的处世能力 1985 12 测试
好心没好报 1985 12 幽默小品
不停的表 1985 12 幽默小品
教诲 1985 12 幽默小品
没有预告的电视剧 1985 12 幽默小品
日 1985 12 文苑 巴金
我的祖父小德张 1985 12 书摘 张仲忱
语丝 1985 12 语丝
为我唱支歌 1985 12 人生之旅 阿瑟·米尔沃德文
狼的家庭 1985 12 动物世界
怀孕的《蒙娜·丽莎》 1985 12 生活之友
信心 1985 12 趣闻轶事
两个假设 1985 12 趣闻轶事
我的儿子是一个艺术家 1985 12 婚姻家庭
孩子们写给总统的信 1985 12 人生之旅
标语 1985 12 点滴
动物纪念碑 1985 12 风情录
法国香水和“特级鼻子” 1985 12 风情录
刽子手与断头台 1985 12 风情录 王家宝
圣诞节种种 1985 12 风情录 沈毓元
真有狼孩吗 1985 12 未知世界 赫尔施梅克
“兽孩”的传说 1985 12 未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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