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唯知足
1995 年第 3 期
· 在国外
· 张泽
汉字确是有些绝妙的把戏。汉字到了日本人手上，与其禅理、生计、为人之道融为一体时，连我这学中文的中国留学生也不禁啧啧称奇。就像看日本人玩从中国传入的相扑一样。
在我勤工俭学洗盘子的那家“京都酒家”，员工休息室墙上挂着个镜框，内镶四个中日咸宜的汉字。
吾、唯、知、足。
此四字的合义，可从《增广昔时贤文》里找着相应的注脚，即：知足者常乐。不过，在讨教日本人之后，我发觉，日文的原义与中文的注脚，由于民族思维方式的差异，而显现同一基点往两个方向的追求。
同一基点：知足。
两个方向：
中国方向，由“知足”而达到“乐”的境界，免得自寻烦恼。其“乐”非发奋努力所获之乐，多是在“不足”情况下的苦中作乐，乃鲁迅所讽阿Q精神的体现，可谓惰性十足。
日本方向，由“唯”制约“知足”而刻求“忍”的意志，鼓吹对人生采取“忍”的态度，以“忍”来激励自己直面苦难、焕发斗志。当今日本经济确是这个民族卧薪尝胆的结果。“忍”中深藏奋进的精神。
单纯的义释，还不成其为汉字的绝妙。留意便知，吾、唯、知、足四字通含一个偏旁：口。妙就妙在“口”放于不同位置：吾下口，唯左口，知右口，足上口。京都酒家墙上挂的四字，就是借助这一特点，以一个大“口”居中，由此构成四字共用一口的圆型字图。
这一“口”，实在不简单呢
!酒家茶楼，全凭客人之口生财，口愈多财愈旺，口字多多益善。
打酒家工的，以女性为众。俗称：三个婆娘一台戏，口多嘴碎，有伤和气。口越少越好，和气生财。
口多口少，四字合一，这不正是外圆内方的一个古钱吗?
日本人的生财之道，原来如此
!再看这字图的落款：梦道谨书。
搞不清“梦道”乃何许人，究竟是自己的创作，还是抄袭?甚至怀疑是我们中国某朝代的高人名士在梦中悟道后留下的杰作。
但不管怎样，此后在京都酒家洗盘子的日子里，我谨记着两点：一是忍耐，二是沉默。
日本人就是这样做人的。
日本人也是这样发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