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
1995 年第 5 期
· 人生之旅
· 邹静之
生命是过程。是过程中的感怀、回忆与沉思。人生的基调是每个人自己能从周围的世俗人生中体味到的。那些忧郁和感伤，压抑和渴望，思想和诗，将都是获得的人生真挚的感受。黑白子里的感悟，对一个旧友的回忆，回眸一件往事的云烟，未必不是满怀着对人生的最深切的热爱。
棋枰上无子时，它空的是那样广阔，像人就要开始的一生，有必然，有意料，有无穷无尽的疑惑和犹豫。它是那样的不明，没有道路，每个交叉点是陷阱也是驿站。
孰不知，从第一颗子起，就开始对一生不断地逼问，是“栏杆拍遍”，是争取，是自己与自己相对的寂寞。像一粒种，落进春天的泥土，是信心，是发芽后的苦难和绵延不尽的可能，是等待秋天对劳动的验证。
“啪”的一声。落子。像空旷的宅院里住进了一人，梦的故事开始了。你在局外，你在局内。你在高空像神一样地俯瞰——生死的演绎，世事纠葛。你编织故事，你加入进那些热烈的演出，你为自己上演着一部心灵的历史。没有轻浮的喜悦或简单的忧伤，有悲壮，有“慨当以慷”。
落有子的棋枰像一池清水，照出你——你贪婪，你狭隘，你无理，你懦弱无胸怀，你被那些黑白子描画着，你被自己描画着，清水中的你陌生且熟悉，无法遮掩。一颦一笑，棋之外的非分之想，得失之虑被黑黑白白地绘出来，你不是你想做的那个人，你要改变。
你该把心放进更广大的时间中去，你下棋，你下棋时整个世界都在下棋，大气在你胸中，那些神来之笔是大气凝在针尖上对你的触动，不是妙，是朴素，是温良敦厚，是不由自主的力量。没有输赢，只有术之不精和境界的高下。一局棋可以不死，以不死的名局换千古。
那个对面而坐人，不是对手，是当仁不让的修士，同你的辩解是天地间的辩解。他是神的代言人，他的面目是神选择的皮囊。你一生从没有与相同的一人而战，你只与棋下棋，眼里心里有棋无人。
最后的落子是鸣咽，秋后的肃杀，你的生命被那些散乱的子收起，此时已成彼时。有段时间被关闭了，再进不去，棋枰空落，你起身，像转眼间过了一生，这世界与你最初坐下来时，已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