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我们在500英尺时关掉了两个马达，放平推进器。一阵风呼呼地与机身摩擦着。雷诺的无线电发报机发出的尖叫声压过风声，强烈而持久……” 　　在衣阿华州艾姆斯城米克小学的14号教室里，20个六年级学生正心驰神往、专心致志地听老师念书。那是1984年10月。18年来，苏珊娜·凯丽一直给她的学生念同一本书：《我们以为听见了天使歌唱》——一部戏剧般第二次世界大战幸存者的史诗。这本书总使凯丽和她的学生感动不已。 　　“年轻的约翰尼·巴特克奋力向前，松开了安全盖。我们以每小时90英里的速度落向海洋。机身跌进波谷，冲入水里。我们在离机身入海处30多英尺的地方掉入水中。” 　　凯丽继续念着。山峰般的海浪怎样穿过破碎的窗口涌进飞行舱；包括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优秀飞行员埃迪·里肯巴克尔在内的8个人怎样爬进3个微型救生艇，身边除了仅有的4个小桔子，没有一滴淡水；他们怎样在浩瀚无边的南太平洋上漂流了痛苦难忍的22天。 　　这时，她能预感到的那种使人猛然窒息的时刻就要出现：“我突然看见救生艇边掀起了一阵迅猛的波涛。海水里满是鲨鱼。” 　　就在这引人入胜的一刻，凯丽放下书。“今天就到这儿结束。”她提高声音说，压倒不可避免的不满声。 　　发掘线索 　　当学生们分散到教室四周去时，凯丽这么想着：“这些掉入海里的飞行员多像老朋友啊。”飞行员比尔·彻里，一个说话老是慢腾腾的得克萨斯人，在危险时刻总是沉着冷静；报务员吉姆·雷诺，一个整天微笑，逍遥自在的26岁加利福尼亚人，刚刚与女友订了婚；机械师约翰尼·巴特克，一个长有一头红发，满脸雀斑的新泽西年轻人，他那本卡叽布面的《圣经》给了他指点航程的力量。 　　“凯丽夫人，”站在她面前的是特拉维斯·塞纳，一个既精力充沛又有强烈好奇心的男孩问道，“这些飞行员中还有谁活着吗？” 　　凯丽知道里肯巴克尔死了，但他的副官和机组人员又怎么样了呢？她一点儿也不清楚。 　　凯丽突然决定，这个年级的学生应该弄清楚其余的幸存者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难道不是一个教他们读书写作、教他们学习历史和学会分析研究的极好方法吗？她那些满怀热情的学生被分为几个小组后，便着手发掘线索。 　　他们了解到书的作者、副驾驶员詹姆斯·惠特克和里肯巴克尔的副官汉斯·亚当逊上校几年前就去世了。其余的人便只有依据书上提供的线索去寻找：两个城市名和一个洲名——得克萨斯州的沃思堡、加利福尼亚州的奥克兰和新泽西洲。 　　在艾姆斯公立图书馆，11岁的克里斯蒂·斯科特发现有53个彻里列在沃思堡电话簿里，然而却没有威廉·梯。于是，她凭着冲动翻遍了郊区姓名住址录，终于发现了一个叫威廉·梯·彻里三世的人。他是不是那个飞行员的儿子呢？第二天，克里斯蒂便向那人寄去了一封信。 　　12月上旬的一天，凯丽家里的电话铃响了。“我叫比尔·彻里。”一个带着柔软的南方口音的声音说道。 　　超级侦探 　　全班同学兴高采烈，第二周就安排了一个电话会。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美国航空公司退休飞行员彻里，用了20分钟回答心情迫切的学生们提出的问题，讲述了在太平洋上的痛苦经历。战后，彻里获得6枚勋章。打完电话后，他寄给了全班一张写有题记的快照：“注意歪斜的鼻子，那是我们在救生艇上时被鲨鱼戳伤的。” 　　根据凯丽提供的档案上的提示，有两个学生想到了向新泽西州中部查询巴特克的踪迹。学生鲍尔·库比切克向弗里霍尔德的公立图书馆写了一封信，询问居住在莫塞维里附近的飞机机械师的地址很快寄了回来。第二天，埃里克·斯梅德尔便向那里寄去了一封信。 　　两周后，现为新泽西州警察局摄影师的巴特克写来了回信：“亲爱的埃里克：你找到了我，真是干了件好事——一件比我们1942年漂流在太平洋时所干的还漂亮的事。” 　　接着他表示理解学生们的计划在以后几周里将对人们产生什么结果。“比尔·彻里听了你们班的电话后，在圣诞节的上午给我通了电话。”巴特克写道，“我至今还在擦拭着喜悦的泪花。” 　　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一个图书馆理员，在阿拉米达近郊的姓名地址录上发现了詹姆斯·Ｗ·雷诺。在给每个学生回信中，这位前无线电报务员叙述了在他被救起并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月以后，他怎样驾机飞出中国、度过了战争后来的那些日子。他与他的未婚妻结了婚，现在已退休。但雷诺提出了一个问题：他怎样才能与彻里和巴特克联系上？ 　　就在此刻，凯丽的“超级侦探”——学生们，做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次年4月在衣阿华州为飞行员们举行了一个聚会。彻里、雷诺和巴特克欣然同意。“许多人只在书中谈到他们的英雄事迹，”学生凯茜·沃森兴奋地叫起来，“我们却要见到他们！” 　　这个聚会只限于机组人员参加吗？全班同学从海军档案中查到一个报告，报告中说明营救飞行员包含了其他许多人的勇敢行为。他们又发出许多查询信件。有一封信发到了一位海军报务员家乡的图书馆，这位报务员曾夜里游过危险的海区，把里肯巴克尔和巴特克的救生艇拖到一艘鱼雷快艇边。另外有一封信交到一个保存着鱼雷快艇机组人员踪迹的组织。有抢救人员的信息吗？两个消息来源产生了结果。现今在威斯康星州里彭养牛的前海军航信士官比尔·韦纳，收到了要他以前鱼雷艇机组成员身份参加聚会的邀请书。在路易斯安娜州，麦特雷的报务员莱斯特·布特也收到同样的邀请书。两人都答应参加聚会。 　　时间倒转 　　与此同时，在艾姆斯的准备工作正日趋高涨。14号教室里布满了地图、模型、手册和照片。美国航空公司提出让参加聚会的人员免费乘机；一家度假旅店免费为他们提供住宿。但仍然还需要很多经费。于是，六年级的学生们去帮人看孩子、做零工，把自己的零用钱捐赠出来。 　　1985年4月17日下午，一个由“超级侦探”、家长和老师组成的代表团，在得梅因市机场迎接莱斯特·布特，比尔和马瑞·韦纳。接着，伟大的时刻来到了：一架727型客机着陆，3位消失已久的人物从一本已有42年历史的书页中走了出来。 　　当3位机组成员从排列两边的空军仪仗队中走过时，人群中响起了掌声。飞行员比尔·彻里轻松得意，走在前面；接着走来的是无线电报务员雷诺，他身材修长，满脸微笑，和蔼的面颊上留着八字胡须；走在后面的是飞机机械师约翰·巴特克，他惊奇地说：“我从你们班的照片上记住了你们的脸庞，但如今你们都大变了！” 　　为期3天的聚会使时间倒回到了昔日。幸存者们吃了桔子——他们当时得定量享用的4只桔子；喝了浓草莓麦芽酒——他们在海上那段痛苦时期里极想饮用的美酒。美国士兵的俏皮话，如同战时一样四处飘扬。 　　在教室里，彻里向当时从水上飞机上发现了他的布特鞠了个躬说：“我很高兴，你那时一下发现了那个窗子！” 　　尔后，巴特克举起他那本曾被水浸过的《圣经》说：“就是它使我们活下去的。” 　　在海上漂流的一天，巴特克在做祷告时朗读起了《马太福音》：“……说话时别去思考问题：我们该吃什么？或是我们该喝什么？……因为你们的天父知道你们需要这一切东西。”就在祷告完后一会儿，一只海鸥奇迹般地栖歇在里肯巴克尔的头上，给他们带来了食物和鱼饵，使他们从饥饿中得到了安慰，恢复了获救的希望。 　　在后面的两天里，人们互赠礼物，相互拥抱，充满了激动的欢笑和幸福的泪水。聚会就要结束，然而却并不是真正的结束。 　　余韵未尽 　　庆祝活动结束一月后，彻里写信说，他把全班送给他的那枚徽章放在他的勋章旁，让它占了一个显赫的位置。他感谢学生们举办了“一个可以认为是最为壮观的聚会”。他写道： 　　“我从未见识到像你们这样的少年，那么逗人可爱，那么关心别人，那么渴望学习知识。我走下飞机，看到你们那一张张美丽的脸庞，我哭了；当我向你们道别时，我再一次哭了。这并不是道别，因为我预计再来，再来仔细察看我的孩子们。我爱你们每一个人。” 　　今天，随着机组成员与他们的主人间相互访问、信件来往和礼物交换，建立在他们间的热诚友谊在不断推进和加深。 　　对苏珊娜·凯丽来说，聚会和它的余韵成了每个教师梦寐以求的东西——一生中最美好、最深刻的那种学识。戴维·艾贝逊自第一次写信用了一叠信纸后，便成了急不可待的写信专家；尼基·尼尔森通过在聚会期间满带镇静和魅力地与各个小组谈话，他已经能充满信心地在麦克风前演讲。 　　在聚会期间的一个特殊招待会上，学生们给凯丽送了一个手镯，上面刻着：侦探，1985。“我不知道这只手镯是否是钝金的，”凯丽说，“但这些孩子都是纯金。”凯丽与他们一起抓住了一个已有42年历史的战争史诗，赋予了它一个崭新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