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开始了长达两年半的审判。这天，一个罪犯被带入审判庭。犯人文质彬彬，戴一副近视眼镜，与那些“武士道”精神甚浓的赳赳武夫截然不同。 　　“叫什么名字?”审讯官问。 　　“荒川秀俊。”犯人答，声音轻细。 　　“服役单位?” 　　“我从没应征服役，我不是军人，我是搞气象的。” 　　犯人所答立即引起记者席上各国记者的关注，他们窃窃私语：为什么把一个气象学家押上审判台？ 　　审讯官见状，摇了摇铃，声音威严地说： 　　“不错，你没有服役入伍，但你被日本海军雇用；你是气象学家，但你是军事气象学家。你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参加了战争，而且，你在战争中的破坏作用，远胜过一支凶悍的作战部队!” 　　一份被搁置的建议 　　1944年的太平洋战场，和1942年上半年日本席卷东南亚和南洋诸岛时相比，有天壤之别，美军沿两个战略方向节节推进，年中攻占马里亚纳群岛，日本的绝对防卫圈被突破，本土有随时遭袭击的危险，挑起战争的罪魁东条英机也因此下台。 　　换掉东条也挽救不了危局，新首相小矶国昭忧心忡忡。几天后，一份建议报告呈送到首相的办公桌上： 　　“首相阁下：当前国运日蹙，国人甚忧。两年前，我曾有一份详细建议，以气球炸弹远袭美国本土，不期石沉大海，恐已束之高阁。今特再次举议，望予关注，若能付诸实施，定可振我大日本帝国之威。” 　　署名是中央气象台：荒川秀俊博士。 　　小矶首相阅罢，甚感兴趣，在报告上批道： 　　即派专人研究可行性! 　　任务交给了大本营军官草场将军，他在一大堆废弃文件的最底层，终于找到了荒川那份两年前被搁置的建议。第二天，草场和荒川见面了。 　　荒川是搞气象的，他知道，在10000米高空，有一层衡定的东去气流，从西太平洋流向东太平洋，从日本可以到达美国。如果有无数只气球，气球都吊上炸弹……荒川构思出他的秘密武器——气球炸弹，而且还画出了草图。 　　“能成吗?”草场是军人，对气象不甚了解。 　　荒川信心十足：“可以设计一个定高装置，使气球始终保持在高空偏西风中。以风速计算，只需2~3天，便可飘到美国。然后使它降落，悬挂的炸弹，燃烧弹便会触地爆炸。” 　　荒川的描述感染了草场，大本营迅速批复了他们的计划，兴许，不妙的战局会因此而有所改观吧！不久，荒川的定高装置也设计出来了：气球的吊篮里装有30个2~7公斤的沙袋。当气球飞行低于9000米时，由于气压的作用，固定沙袋的螺栓自动解脱，沙袋依次抛落，气球因减重而升高；飞行高于10500米时，气囊的一个阀门就自动打开，排出氢气，气球便降低高度。 　　大本营确认了可行性后，日本动员了许多工人，甚至一些中学的学生也投入气球的制作生产。1944年8月1日上午，四国东部海滨的一个秘密基地，在陆海军要员的督视下，草场将军下达了开始命令，几百只乳白色的大气球飘飘升空，越洋跨海向东飞去。作为技术总顾问的荒川博士不禁心头一热。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绝无仅有的气球炸弹袭击战开始了。 　　“乳白色魔鬼” 　　美国西部地区防卫司令部的威廉波准将，近来被连续不断的森林火灾闹得狼狈不堪。濒临太平洋的美国西部，是内华达山脉和落基山脉相夹的广阔山区，生长着茂密的森林。往年也有林火，但多发生在干旱的春秋。今年反常，在寒冷并时有落雪的冬天，也火警不断。一处未熄，一处又起，消防队疲于奔命，驻军也被集中起来灭火。威廉波是防卫参谋长，但从未见过一架敌机，反成了地地道道的救火总司令。 　　有人说起火时还听到爆炸声，但国民警卫队从未抓获一个阴谋破坏者；还有人说是天外来客干的，也查无实据。威廉波组织了消防专家、气象专家和联邦调查局人员会商，仍百思不得其解。 　　12月的一天，一艘海岸警卫队的近海巡逻艇正在加利福尼亚海域执勤，观察兵尖叫起来： 　　“右前方，一片白色漂浮物!” 　　巡逻艇靠上去，认定是一顶降落伞，可能是飞行员训练中遇险。艇上的士兵开始打捞，手触到伞布时发生了怀疑。粗糙、生硬，为什么没有正常的降落伞那样柔软呢?他们拼命地往艇上拉，但坠在水下的牵引绳似悬有重物。几经周折，他们筋疲力尽，挥刀割断了绳索。 　　几块碎片被送往华盛顿的海军研究所检验。检验报告很快出来了，这是一种氢气球的残片，用精制羊皮纸加涂植物性胶质制成。残片上遗留的日文假名表明，它来自日本。 　　仅凭“来自日本”的结论，就把美国军界震动了。几艘舰艇紧急开赴发现海域，由于海水太深，打捞了两天，一无所获。 　　“诡计多端的日本人究竟发明了什么武器?”威廉波联系到罕见的山火，头脑中构思出气球炸弹的轮廊。 　　“乳白色魔鬼!”凶讯不胫而走。 　　不久，新的消息传来，俄勒冈州的一个山区小学组织学生出游，发现了挂在树梢上的气球和悬挂物。孩子们出于好奇心，拉动牵引绳，炸弹爆炸，5名学生和1名女教师身亡。 　　发现气球炸弹和造成伤亡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西部的居民似乎面临世界的末日，惶惶不可终日。各地建起了对空嘹望哨，防备天降神兵。一些人行路坐车，总不忘朝天张望，误把一只鸟、一架飞机也当做“乳白色魔鬼”，引起一阵恐慌。 　　威廉波和他的助手心急如焚，但老虎吃天，无处下口，这像一场只能被动防御、无法积极反击的战争。有几次威廉波气糊涂了，责问他手下的顾问： 　　“我们为什么不制造气球炸弹，也去炸日本人?” 　　“将军，上帝安排高空总是刮西风。如果我们放气球，它只能越过大西洋，去炸我们的英国盟友!” 　　该死的上帝 可恶的日本人 　　两个月后，旧金山面临更大的威胁。 　　一个白色的光点出现在海军旧金山雷达站雷达的屏幕上，高度8000米，速度慢悠悠的。 　　“气球炸弹!落点将是旧金山市区!” 　　防空警报凄励地尖叫着。商店关闭，工厂停工，车辆停驶。不过，和防飞机空袭不同，人们并不急于钻防空洞，只是睁大眼睛寻找那可怕的“天外来客”。 　　威廉波的西部防卫司令部正设在旧金山，他急令飞机起飞。 　　3架战斗机起飞了，气球已降到6000米。飞机绕着目标盘旋，但束手无策。吊篮里的炸弹依稀可辨，就像面目狰狞的魔鬼令人打怵。怎么办呢?击落它，易如反掌，但炸弹下面是市区。不击落它，它也会自由飘落。飞行员向指挥所频频发报请示，威廉波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乳白色魔鬼”还在缓缓下降 ，5000米、4000米、3000米!估计可能降落街区的居民再无心赏景，纷纷抱头四散。 　　飞机还在围着目标打转，但又不敢靠近，无论撞上气袋，或是撞上吊挂的炸弹，都会机毁人亡!一架飞机驾驶不慎，竟直冲“魔鬼”而去，直到快撞上时，飞行员才惊恐地拉起机头，机身几乎擦着气袋。 　　奇异的现象出现了：飞机的机翼和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掀起一股强大的定向气流，吹动气球飘往飞机飞去的方向。 　　带队的哈根少校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按布鲁斯中尉的动作，飞西南航向!” 　　旧金山西南的郊区是一片空旷的山地，那里人烟稀少。 　　哈根的3架飞机和后赶到的4架，像蜻蜓掠水，依次擦过气球上端。气球的降落路线从垂直变成向西南倾斜，“魔鬼”在逐渐告别市区。 　　气球在一个山坡上降落了，驱车而来的威廉波等人惊异地发现，炸弹的引爆装置失灵。3枚高效炸弹和1颗大型燃烧弹安静地躺在吊篮里，美国俘获了第一个完整的气球炸弹装置。 　　此后，对气球炸弹的防卫变成飞机诱导。然而，西部地区面积广大，不论白天黑夜，天晴天阴，都不断有“魔鬼”驾到，伤害事故时有发生。 　　莫名其妙的停战 　　1944年底，美国开始启用马里亚纳基地，日本列岛进入了美国远程轰炸机的作战范围，被气球炸弹困扰的美国人开始寻求反击。 　　反击的前提是要找到日本的气球制造场和施放基地。偌大的日本，到哪儿去找呢? 　　被美国俘获的气球炸弹越来越多，保持平衡用的少袋中的沙子引起了威廉波和参谋人员的注意。沙子的颜色、质地多不相同，表明采自不同的地域。威廉波请来了对日本地形、地质颇有研究的专家、学者，断定了沙子取自九州、四国和本州的5处海滨。在之后的航空侦察照片上，在这些地方发现了白色的圆形物体。太平洋空军随即进行了大规模轰炸。但是，日本的气球炸弹作战并未停止，草场和荒川分散了制造点，作战的基地也从空旷的海滨转移到隐蔽的山区，施放的气球每月仍达1500个左右。 　　威廉波在加紧防卫的同时，还采取了新闻封锁的办法。经国会批准，禁止全国一切新闻媒介刊登有关气球炸弹爆炸的消息。无论炸弹爆炸造成的伤亡损失，还是发现、捕获炸弹的报道，都在禁止之列。这样做的目的是使日本人无法了解攻击的战果，动摇其坚持气球炸弹作战的信心。 　　草场等人确实被蒙在鼓里。1944年11月初作战开始，情报分析部门就着手收集美国报刊的反应。11月4日的《旧金山晚报》发了一则海面发现不明漂浮物短讯，俄勒冈师生被炸的消息也见诸报端，日军大本营曾对草场、荒川等人的“赫赫战功”进行表彰。不过，从那以后，一切信息全无，草场、荒川陷入迷惘。 　　为了弄清气球是否到达美国，他们挑出每组气球中的一个，装上无线电发送机，由于日本的无线电技术落后，两天后就失去了回音信号。日本的气球炸弹攻势仍在进行，但草场、荒川等人的信心却越来越不足，出自军界的责难声也时有所闻。 　　1945年春，美国西部的森林区到了火灾危险期，威廉波忧心日增。而且，他们更担心日军在气球上吊装细菌弹、化学弹。但是，到4月末，“乳白色魔鬼”从此无影无踪，这场罕见的空战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威廉波带着万分的庆幸等到了日本投降。1946年东京审判开始后，他作为审判荒川秀俊的证人，来到了东京。从荒川的供词中得知，日军大本营4月末下达了停止作战的命令。他们的判断是：“气球炸弹的作战未收到明显的效果，军部甚至怀疑有没有气球炸弹飞到美国。倘若美国人受到打击，在一个崇尚民主、新闻自由的国家，怎么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保持沉默呢?再继续下去只能是对已经极端紧张的战争资源的巨大浪费。” 　　气球炸弹的作战被迫停止。 　　当审判官说到气球炸弹的破坏胜过凶悍的作战部队时，荒川先是惊讶，后恢复了平静，说道：“我们在8个多月的时间里共放出9000个气球炸弹，很遗憾没能把它进行下去!” 　　威廉波反唇相讥：“荒川先生如果再多放9000个气球炸弹，你的刑期也就会随之增加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