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1991 年第 1 期
· 婚姻家庭
· 伯耐·瑞姆斯伯瑞
1986年8月11日是芝加哥郊区维格纳一家最繁忙的一天。25岁的布瑞特正在院后修剪草坪，他5岁的儿子布伦德“帮助”父亲干活，3岁的女儿布莉娅和2岁的儿子布莱恩正拿着塑料小铲泼水玩。戴碧·维格纳在厨房为女儿的房间缝制窗帘。突然，布伦德破门而入，惊叫道：“妈咪!妈咪！爸爸在发抖。”
戴碧奔出房间，只见布瑞特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她立刻跑回房间拨通医院电话，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布瑞特被送到医疗中心进行抢救。之后的一个星期，布瑞特接受了各种检查。主治医生神情黯淡地只对戴碧说：“维格纳夫人，我很抱歉。”诊断结果表明布瑞特的脑部长了一个肿瘤，还有几处肿瘤位于肺部，最多只能活几个月了。
布瑞特坚持要回家与他的家人呆在一起。按规定这是不允许的，但在医疗小组和朋友们的帮助下，他实现了这一愿望。
布瑞特的瘤子长得很快，尽管这影响了他的饮食、精神和记忆力，但他决心要把自己对家人的爱留下来。以后的几个月里，布瑞特振作精神，自己录制录像带。他时而热泪盈眶，时而微微含笑，记录下了他生命中每个有意义的瞬间以及大量的生活细节，例如：鞋子的尺寸，最喜欢什么牌子汽车，对工作的态度……
布瑞特在脑瘤压迫、过度劳累的情况下，呕心沥血，仍孜孜不倦地进行工作，终于完成了4盘录像带的制作。他对孩子们说：“这将让你们了解我的一些情况，以及我对一些重要事情的看法。”
布伦德、布莉娅、布莱恩，我想让你们了解所发生的一切，我知道做到这点很不容易。我已经25岁了，都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
有时，我感到我们只不过是遇到点麻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现实是无法改变的，我们不得不而对这些不幸。
永远不要自暴自弃，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关心别人。你们应该永葆一颗爱心，有许多人是可以相信甚至是可以信赖的。你们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布瑞特和戴碧的初次相逢还是在念中学的时候。那时他们都15岁。她长得很美，有一双大大的蓝眼睛。他身材魁梧，并且有宽阔的肩膀、动人的微笑和一头卷发。
戴碧回忆他们初吻时的情景。那是4月1日上午10点过11分，在教学楼走廊里他们接吻了。之后，她自言自语地说：“将来我要嫁给你。”不久，他们就爱得难舍难分。
戴碧和我在一起的时光相当多，你甚至能掰着手指数清我们分离的次数。但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陷入情网是在我们一次吵架期间。我们各自告诉自己：“噢，忘了它吧，我们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了。”但当我离开她时，总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了我对她的真情实爱。
布瑞特擅长修理剪草机、自行车等。他心灵手巧，12岁时就开始工作，而且总能找到一些这样的修理活儿。上高中时，他每天下午和周末帮助他的父亲——汽车修理工吉尔干活。毕业后，就全天和父亲一起工作了。
1978年戴碧毕业了，成为附近一家超级市场的出纳员。她用自己积攒下的钱为布瑞特买了一套修理工具，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第一套工具。圣诞前夜，在厨房的餐桌边，布瑞特单腿跪在戴碧面前，向她正式求婚了。
他们的亲友大多数认他们简直是发疯了。因为他们太年轻，又没有钱，而且只约会了一两次。圣皮特·罗斯兰教堂的牧师劝他们先不结婚而在一起生活一段。他们感到自己失败了。在从教堂回来的汽车里，戴碧伤心地哭了，而布瑞特却笑了起来。
1979年9月30日，在烛光的映照下，戴碧和布瑞特举行了婚礼，可他俩没有钱去度蜜月。
正如其他年轻夫妇，在结婚最初的日子，我们也常吵架。但你必须解决出现的这些矛盾。婚姻就如同你与兄弟或姐妹和睦相处一样。你献出一份爱，他献出一份爱，我就总是把爱奉献给你们的母亲。
布瑞特和戴碧的日常生活基本上由电视和意大利馅饼构成，偶尔也去看看电影。布瑞特是个知足常乐的人。那是他们结婚1周年纪念日的前两周，戴碧得知自己怀孕了，欣喜若狂。她把怀孕化验单放在桌子上，故意让布瑞特去发现。
布伦德，我站在那儿看你的出世，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生儿育女是人生的一部分，说不定将来你也会像我这样紧张的，也会惊慌失措的。我希望你不要焦躁，因为任何事都会好起来的。
布伦德生于1981年8月，两年之后又生了布莉娅，再往后就是布莱恩。这个家靠布瑞特的修理职业和戴碧在超级市场的临时工作勉强度日。
我们都疼爱关心你们这些孩子，换尿布，灌奶瓶，夜以继日。我对你们负有义务。因为你们是我的一部分。你们长得那么像我，你们的母亲总是说：“怎么他们个个长得都像你呢?”
布莱恩出世后的日子是美好、艰难又忙乱的。他们过得虽不富裕，然而却很幸福。
1985年3月，吉尔·维格纳注意到布瑞特脸上的痣有些异样，劝儿子找大夫看看。外科医生割除了这个铅笔头大小的痣，常规检查时，发现这竟是个恶性肿瘤。一周之后，布瑞特住进了医院，医生为他动了手术。
布瑞特病情好转后，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不久，他父亲歇业，他决定自己开办一家修理店。
高中毕业后，我一直没有什么主见，跟着父亲亦步亦趋，最终成为一名机械修理工。至今已干了7年半。这就是我平凡的生涯。如果没有工具箱中的这些工具，就不会有我们餐桌上的面包了。我想把我的工具传给布伦德和布莉娅，它会让你们想起我。不要以为你们的父亲一定要让你们成为机械修理工，重要的是你们仍然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一直要把它做好。
布瑞特租了一个没有暖气设备的修理店。他工作勤奋，受到了大家的信赖，生意也渐渐兴旺起来。几个月后，布瑞特租了一个条件好些的修理店，他决定把店铺前的房子也租也来，然后把家搬过去。这样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戴碧以及孩子们在一起了。就在他们搬家后的第11天，布瑞特的病情复发了。
你们的母亲需要你们的支持。布伦德，你应该多帮助她。你很聪明，我希望你不断学习、成长，帮助照顾你的弟弟和妹妹。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能你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但你确实是个大孩子了。
布莉娅，今天早上我翻阅了你的一些照片，你聪明伶俐，那么自由自在，独立性强，有个性，你总是能找到那么多开心的事，保持你这种快乐的天性吧！
布莱恩，你还小，任何人似乎都可以摆布你，但我知道你就要成长为一个大小伙子，你是个乖孩子。
最长也是最难的一盘录像带是戴碧和布瑞特共同录制的。戴碧强忍泪水，坐在布瑞特身旁向他提问。“你最喜欢的杂志是哪本?”“最爱干的家务活是什么?”他们面对着录像机，谈了几乎两个小时，直至脸上流露出了疲倦的神色。
永远不要忘记你们的母亲是个优秀的生活伴侣和模范的妻子。她和我在一起心满意足。我希望你们尽自己的力量来帮助她，记住：我爱你们。
结婚以来，布瑞特和戴碧还从未一起旅行过。8月中旬，他们到夏威夷去补度“迟到的蜜月”。在那里，他们观赏海滨落日，吃着馅饼，尽情地畅游，忘我地抚爱，玩得十分开心。
在归途的飞机上，他又一次犯病了。接着又住进了医院，但病情并无好转，他不停地问：“我非常想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戴碧也为他能回家养病积极争取着，3天之后，在吉尔的帮忙下，他说服全体医务人员，使他们相信她完全可以照顾好他，给他按时服药，于是布瑞特回到了家中。
一年之中我最喜欢秋季，因为秋天万物都在变化着。我最愉快的节日那得说是“感恩节”了，因为那时全家人欢聚一堂，吃烤鸭，举办家庭晚会……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了。
9月30日是他们结婚7周年纪念日，他挣扎着用尽力气告诉孩子们说：“我们仍然心连着心。”
10月10日，布瑞特被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包括布瑞特在内的任何人都明白到了最后时刻了。吉尔、布伦德、戴碧以及他们的朋友比尔围在他身边。
“我们在这儿，别害怕。”戴碧把脸轻俯在布瑞特胸前泣不成声道，“再见了，我心爱的布瑞特……去上帝那里吧……记住我们爱你。”
我知道你们很坚强，是勇敢的斗士。我就要去做你们的保护神了，我将生活在某一个地方，依然思念挂牵着你们，爱你们。
戴碧，光阴荏苒，我很抱歉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我只希望你能够坚强。
我不想说永别了，永远不想说。我不认为自己已离开你们了，因为我还会见到你们。
布伦德、布莉娅、布莱恩，我的孩子们，当你们想拥抱我的时候，请拥抱你们的母亲吧，那就是你们在拥抱我了，因为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仅有一个心愿——真想再一次紧紧地拥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