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妻和我住在维蒙特州林肯小镇一幢百年旧农舍里。即使以维蒙特的尺度来说，林肯这地方也很小，人口始终在九百上下。它有一流的义勇消防局，一爿杂货店，一座一尘不染的白色教堂。镇容就是如此了。我们和教堂合用一条车道，那就像一位老农对我们所说的：“再没有借口不去教堂吧，对不对?” 　　我们在1986年万灵节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搬到这里来，要比当地居民晚七个世代。搬家是因为我本来想写作，结果却在广告公司里卖漱口水，而妻本来想做摄影师，结果却在华尔街卖市政府公债。 　　我们虽不是本地人，但也不算是外人。我初来时只有三件工具（连卷尺在内）和一本修建住房手册，什么本领都没有，不过我也从来没装懂。要不是邻居好心肠，我们的农舍根本翻修不了，甚至于连第一个冬天也挨不过。 　　多亏邻居耐心指导，我学会了怎样砍柴、堆柴以及晒干柴，赶上冬天生火炉时取用；学会了怎样把灰泥抹在砖上使它像胶水般粘牢，砌成我们烧柴木火炉的炉床。然而，最难倒我的，是怎样向邻居们致谢图报。 　　问题是在两年前冒出来的，当时冬尽春来，差不多一连七天我都能看到车道的沥青路面，这告诉我们真的度过了第一个冬天。那就是说，我须对雷门这位老农有所表示，因为他替我们铲除车道上的雪，足有十五六次之多。 　　雷门替教堂车道铲雪已有半个世纪之久，所以我请他顺带清理我们这边的车道。他替教堂铲雪是免费的，不过我曾经声明要付钱给他。 　　我打电话问雷门，我欠他多少钱，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有欠他多少，因为他认为替我做的事“微不足道”。 　　我告诉他，他大概使我省了50小时腰背酸痛之苦，他说他并没花那么多的功夫。 　　我没有跟他争论下去，只说他的服务总得付钱。我问他75元够不够。 　　他说他认为不行，那太多了。从他的冷峭声调听来，我知道我得罪了他。 　　我恍然明白这不是钱的问题，便问他有什么可以效劳以作回报。他的农场可有什么事需要做的吗?我自夸刚学会怎样用铁锤敲敲打打。 　　他说他目前没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这可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我坚持我的确会用锤敲打。 　　他说他并不怀疑我的本事。 　　我无话可说，只好再三谢他，并且不好意思地说我永远欠他一笔人情债，然后挂上电话。 　　我深信我得罪了雷门，于是问妻可有什么好的主意，能使我挽回一点面子。 　　她说有，办法是冰淇淋。 　　下个周末，我们从几十件所谓“实用”而我们从没用过的结婚礼物中挑出一件，用它做了四公斤咖啡碎屑冰淇淋送给雷门和他太太。他乐了，谢了我们，并且说出我自从搬到林肯镇以来所听到的最受用的一句话。 　　他想在下星期树立些围栏柱，要是我哪天早上有空，能不能到他那儿帮个忙? 　　我欣然表示乐意，还说：“我会把我的铁锤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