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精美的生日蛋糕上，插着16支精美的蜡烛…… 　　摇曳的烛光，点亮的并非一个16岁少年的豆蔻年华，而是两个8岁孩子的童心世界。 　　初谙世事的孩子瞪着困惑的眼睛，吃力地在自己的记忆库里，再次去搜寻关于他们的一切…… 　　错错错 　　在程文剑的印象中，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1.8米的个头，在遂昌县汽车站开大客车，别提有多威风；妈妈也了不起，1.7米的个子，比别人的妈妈高出一截，还烧得一手好菜。当他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去幼儿园报名的时候，活活让人羡慕死。可他也有懊恼的地方，爸妈个头高，自己却没得到应有的遗传信息，长得矮敦敦的，这还不算，邻居叔叔阿姨还老喜欢开玩笑：“文剑，你咋一点都不像爸爸妈妈，八成是捡来的。”弄得爸爸妈妈心里也疙疙瘩瘩。 　　李辉眼中的爸爸个头虽矮，却也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有一手建房造屋的“绝活儿”，几层高的楼房，没几个月就窜得老高，还常常带他骑摩托兜风，真个是威风凛凛。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两个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同时跨进了遂昌县示范幼儿园，并分到同一个班级。 　　入园没多久，班里的老师争取到了进省城进修的机会，程文剑在家待业的姑妈程玉春，来到这个班代课。一个月过去了，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眼睛，一双熟悉的眼睛，双眼皮，上眼睑有些微肿，外眼角略下垂，天真稚气中带着些刚毅。还有那颀长的个子，鬈曲的头发，甚至肩上隆起的两团肌肉……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哥哥吗! 　　她翻阅了入托登记卡…… 　　这孩子叫李辉，父亲是妙高镇农民，出生日期，1983年9月30日，与哥哥的孩子程文剑生日只一天之差，会不会…… 　　程玉春越想越觉得蹊跷，就把这事告诉了在遂昌汽车站工作的哥哥程成飞和嫂子季国花。“别疑神疑鬼了，天下哪有这等巧事，明天我送文剑上幼儿园，顺便去看看。”哥哥半开玩笑地挖苦妹妹。 　　可是，生活从不与你开玩笑。 　　当程成飞夫妇在幼儿园看到李辉小朋友时，两人都怔住了，那模样、神态，活脱脱就是程成飞的翻版，回头看看抱在手中的程文剑，矮小、壮实。夫妻俩面面相觑，难道真的搞错了?” 　　正当他们凝神端详李辉的时候，李辉的父母李林泉、罗素慧正默默站在一边。 　　“哟，这不是那年同病房的那位大嫂吗?”罗素慧认出了当年生孩子时的“室友”。 　　程成飞猛然想起，这就是妻子生孩子时，住在同一病房的那对夫妻，而李林泉与程文剑长相也是如出一辙。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团，程成飞夫妇抱着孩子向遂昌县医院走去。 　　当程成飞颤抖地接过化验报告单，上面赫然写着：程成飞，A型。季国花，A型。程文剑，B型。程成飞懵了，季国花终于控制不住，搂着儿子号啕大哭。医学常识告诉他们：父母的血型为A型，生下的孩子必定是A型或O型血。 　　当错换儿子一事在人们茶前饭后的余兴中，被悄悄传开，遂昌县城前街上的一幢新落成的农家新居里，李林泉罗素慧两口子也是如坐针毡，看看李辉这孩子长的人高马大，粉白细嫩的，八成是真的搞错了? 　　一般的血型鉴定并不能最终确定亲子关系，因此也就不能做为法律上的充足凭据。于是，两家人结伴而行，来到我国血型鉴定的权威机构——上海中心血站。 　　红得刺眼的十字，使两个5岁的孩子望而却步，两颗幼小而敏感的心灵，已经从爸爸妈妈复杂的表情和人们沸沸扬扬的议论中感觉到，他们的命运正发生着一场变故。性格内向的程文剑，怯生生地问妈妈：“要是真的搞错了，怎么办?你还要我吗?”而脾气倔强的李辉却一个劲儿地喊着：“我不抽血，我没换错。”直到他的血缓缓地输入针管，他的嘴里还叫个不停，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血型鉴定报告再次印证了这残酷现实的真实性：李辉的血型基因与程成飞、季国花的完全相同，而程文剑确系李林泉、罗素慧的亲生子。 　　5年一觉，如梦初醒，终日相濡以沫，厮守在一起的，竟是别人的骨肉。岁月，使这两个家庭，早已成为三位一体的完整细胞，无情的事实，却把他们推入了感情的旋涡。这两个普通的家，面临着一个并不令人轻松的感情难题。 　　难难难 　　以物易物，这也许是最早的商品交换形式，对于程成飞、李林泉这两个家庭，此刻要交换的，是自己用5年的心血，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 　　回到家中，季国花整个瘫坐在沙发上，5岁的程文剑似乎悟出了什么，怯怯地问：“妈妈，你不要我了?”季国花终忍不住，抱起孩子，号啕大哭，程成飞毕竟是个硬汉子：“哭有什么用，我们应该冷静下来，想想办法才是。” 　　李林泉一家，此刻也是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孩子李辉倒是机敏过人，搂着爸妈的脖子说：“我一辈子不离开你们。” 　　然而，中国毕竟是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国家，养育之恩，固然没齿难忘，而身体发肤，受之父亲的血缘亲情，又难以割舍。经法庭调解后，两家人反覆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换子，并着手为这庞大的工程努力。 　　他们先更改了孩子的名字，李辉改名程李辉；程文剑更名李程剑，大人们还一遍又一遍向孩子们灌输：“我们不是你的亲爸爸、亲妈妈。”让孩子们接触一段时间后，便试着换过来过夜。夜幕降临的时候，孩子们哭闹着要“回家”，要找养父母，面对撕心裂肺的哭声，大人们终于明白了，5年的养育之情，父母对孩子们来说，已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那是慈爱的手臂、甜蜜的亲吻、病中的垂泪……尽管做了许多努力，孩子们还是不愿投入亲生父母的怀抱。 　　秋去冬来，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孩子还是换不回来。 　　小城当初的热门话题早已被人们淡忘了，这两个特殊家庭的感情包袱却是越背越重，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换子的难度也随之增加。 　　会不会是因为两家相距太近（不过200米），来往太方便，给孩子有所企盼，难断旧情? 　　程成飞下定决心，想通过改变环境达到换子的目的。他原在遂昌县汽车站工作，毅然放弃了城里的舒适环境，要求调到离城60多公里外的深山岙——遂昌金矿当驾驶员，幻想着有一天一家人都搬进深山里，使孩子见不到养父母，便自然换回来了。 　　他办好了调动手续，来到李林泉的家，听见院子里传来咯咯的笑声。他看到亲生儿子正亲热地与养母打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如果把孩子带进山，作为养母的罗素慧受得了吗?他默默地回头走了…… 　　努力又一次失败，留下的只是一次人为的两地分居，程成飞孤身一人到遂昌金矿报到去了。 　　强扭的瓜不甜，要解开孩子心中的“结”，还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在潜移默化中将孩子的感情“引渡”过来。每逢节假日，两家人大都在一块儿度过，孩子过生日，都能得到亲生父母和养父母赠送的双份礼物。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树立起了两个爸爸、两个妈妈的形象，往日那种拘束和疑惑正在消失。 　　一天，程李辉与李程剑一起正玩得起劲，天渐渐黑了也不知道，程成飞说：“程李辉，天晚了，留下来跟亲爸爸、亲妈妈睡好不好?”“好，不过，我要李程剑也陪我睡。” 　　“不，李程剑也回去跟亲爸爸亲妈妈睡。”程李辉噘起了嘴。无奈，只好两个孩子都留下来了。 　　这一夜，程成飞、季国花夫妇失眠了，这是亲生儿子在自己身边度过的第一夜，为了这一夜，命运竟让他们等了6年。他们兴奋得难以入眠，索性披衣坐起来，细细端详孩子可爱的睡态，直到天明。 　　这可是个良好的开端。随后，程李辉一连又住了三个晚上，他似乎已经接受了亲生父母。 　　当程成飞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林泉夫妇，发现他们惊喜中流露出一种失落感。是啊，由于李程剑不愿回去，他们夫妇伴着孤灯一盏，也是三天三夜难以成眠。 　　做父母的人最了解天下父母心，回到家里，程成飞夫妇又反覆开导李程剑，可孩子就是拧着不肯去。一急之下，季国花打了孩子一巴掌。李程剑懵了，长这么大，妈妈从没这么打过他，他蒙进被窝，哭了整整半天。嘴里还嘟哝着：“你们为什么不要我?”季国花的心软了下来，5年多来，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并非亲生的孩子身上，从未伤害过他，看着孩子委屈的样子，她也忍不住与孩子抱头痛哭：“妈妈再也不赶你走了。”最后，只好把亲生儿子送回了李家。努力再次宣告失败。 　　两个家庭又恢复了原来的结构，可那一番情思，两处牵挂，却让人剪不断，理还乱。 　　对养子，他们始终像亲生孩子一样看待，送进最好的幼儿园，花钱买玩具，搞智力投资从不吝惜。每逢夜幕降临，那对亲生孩子的骨肉亲情，常常又会纠缠着他们。 　　这两个家庭的未来虽难以预料，至少现在他们相处得非常和睦，就像一家人一样。 　　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使你感受到一种来自人们心灵深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