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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妈妈

1991 年第 6 期 · 文史园地 · 聂华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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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外国人从一个国家带走的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在那儿感到的痛苦。我在南斯拉夫的克拉库耶伐次感觉到了。   纳粹的残酷将其所有的愤怒发泄在这个温和的小城。整个城成为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七千被残杀的人。那就是我带走的沉重记忆。但是个美丽的记忆。无论何时,只要有人提起南斯拉夫我就想起克拉库耶伐次,和那儿被敌人杀戮的那一刻,我就想起整个民族的英勇。   —萨特   —三百个孩子最后的呼唤   一   凄风。苦雨。天昏。地暗。老年、青年、孩子们,一群群涌向那青青山坡—那儿就是1941年10月21日300个孩子被纳粹集体残杀的地方。   南斯拉夫小说家莫马·迪密其为我撑着雨伞,我们在窄窄的山路上边走边谈。   “自从1945年起,每年10月21日,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方来到克拉库耶伐次悼念被纳粹杀死的300个孩子。”莫马告诉我。   “纳粹为什么要选克拉—”   “克拉库耶伐次。”   “克拉库耶伐次。纳粹为什么要选这个小城杀人呢?”   “克拉库耶伐次是我们塞尔维亚的中心。他们杀孩子、老师,也杀牧师、工人、木匠、小店老板、鞋匠……全是纯朴勤劳的小市民。”   “为什么呢?”   “纳粹要灭种呀!甚至于男孩子一个也不留!孩子们就从课堂里被抓走,还有十几位老师。有一位老师,纳粹要他合作。他说:‘开枪吧!我给孩子们上最后一课!”   雨哗哗地下。山路上的人,在伞下低着头,朝圣一般向山上走。走不完的人。望不断的路。   “七千多人呀!莫马继续告诉我,“一天之内,全杀光了!尸首染红了350多英亩。每年这一天,我们到这儿来纪念他们。诗人,画家,雕刻家,剧作家,演员,音乐家—各种艺术家,用各种艺术作品来纪念他们。你看!”莫马指着前面。我们在蜿蜒的山路上一拐弯,只见一座巨大的白色V形石雕屹立山坡上。   “那V形石碑象征被害孩子们的班级—五年级。”莫马说,“孩子们就在那儿被纳粹杀死。”   人已满山满谷。人潮仍沿着山路泻下。白色石雕边鲜烈的色彩一抹一抹漫开去—孩子们仍不断涌来。他们正站在47年前300个孩子发出最后一声呼唤的地方:“亲爱的爸爸妈妈!”   “华苓,跟我来!”莫马挽起我手臂,带我到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两位老人面前。他们头发斑白,脸色肃穆,定定望着笼罩山谷的V形石碑。“这是两位仅有生还的孩子。”莫马向我介绍那两位老人。   我恍惚了一下,紧紧握住他们的手。老人眼神木然,仿佛眼前的景物已不存在,他们又回到半世纪前的世界中去了。   地上的人已老;地下的仍是儿童。但在这一刻,他们又在一起了。   二   历史,现实,在雨中融合了—融成一幅悲哀而美丽、真实而荒廖的画面。   “你们全是南斯拉夫著名的演员和音乐家。”莫马指着几个走向扩音器的人对我说。   雨下得更大了。乐队奏起了音乐。一位女演员朗诵南斯拉夫当今著名女诗人迪桑卡的诗:   ……   他们坐在书桌前   就在那要命时刻前55分钟   小小的人儿,   急切的回答   艰难的问题:   假苦一个人步行,结果是多少……   许许多多这类问题。   小脑子充满了数字;   书包装满了练习簿,   打的分数有好也有坏;   兜儿还塞一把梦想和秘密,   是爱和盟誓。   每个人都以为   自己将在阳光下奔跑   很久,很久   直到任务了结时。   ……   一首首诗,一段段合唱,一幕幕短歌剧,在两小时之内,将半世纪前的残酷历史呈现在我们眼前。孩子们对未来的憧憬,对生命的喜悦,对死亡的恐惧,对亲人的呼唤,父母失子的哀伤和控诉,塞尔维亚人对暴力的反抗和对自由的执著—世世代代“人”的声音,在诗和音乐的韵律中,响彻云霄,响遍山谷。回音的倾泻的雨中缭绕不绝。天地亦与人同哀。南斯拉夫的塞尔维亚人就那样子年年不断表达他们的历史感: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悲哀,只有记忆,只有警告:世间永远不能再有战争和屠杀了。   我不由想起南京大屠杀。“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也在当年日军集体屠杀中国人的地点。馆外一大片石子。每颗石子象征一位牺牲者。馆内陈列着日军屠杀的证据、文件、照片、报纸。一个生锈的铁皮水桶,日军用来在尸体上浇汽油。年老的母亲没找到儿子尸体,却找到这个水桶。日军在一个月内强奸两万多妇女,有十几岁的女孩,也有老妇人—她们在照片上全是赤裸裸的。一个叫季秀英的年轻女子练过气功,日军威胁强奸未成,刺了37刀,以为她死了。有人发现她鼻孔冒血泡,才把她救活。两个日本兵比赛杀人,谁先杀死 100人谁就是赢家。两人分头杀、杀、杀,都杀了100人。但是没人知道谁先达到杀死100人的目标。再杀150吧!日军在南京杀死24万人!   这是历史事实。但是,多少中国人记得呢?多少世界上的人知道呢?中国人所展现的只是一座冰冷的纪念馆,没有感情,没有未来的信息。人,是健忘的。不记仇。很对。但是,不能忘记。   三   我们一共60几位作家,从世界许多地区应邀在南斯拉夫讨论“放逐与文学”。所有的作家都看到和感染到克拉库耶伐次山谷中重现的半世幻前一段历史。历史是沉重的。现实呢?   安格尔在餐桌上写诗。只见他写下第一行:   黑色在这儿也太明亮了……   中国大陆有3位作家在座。杨旭站起来说话了:“我从南京来。1937年,日本军队攻进南京时,有一场震惊世界的大屠杀。那一场屠杀受害者有24万人!我们在南京也建立了一座南京大屠杀纪念馆。1937年,我5岁。作为一个孩子,我是那一场大屠杀的幸存者。今天我对南斯拉夫人在受害者前所表现的感情,完全理解。我注意到:今天的仪式上有许多青年和少年。我们这些大人应该对孩子们负责:永远不要有战争了。”   西德作家明赫白缓缓站起来了,他沉重地说:“……我有犯罪感:感到是我杀害了那些孩子。我们简直就是兽!所有集中营都必须粉碎!你们允许我和你们在一起,我非常感激……”   他说不下去了,坐下来掩面哭泣。   另一位作家讲话之后,日本人也要讲话了。   “……南京大屠杀是事实。但是,请不要忘记:我们也有广岛原子弹,也有一片沉静。”   安格尔低声对我说:“我要问他三个问题:中国人侵略过日本吗?中国人屠杀过日本老百姓吗?美国在日本进攻珍珠港之前扔过炸弹吗?他们先发动战争!他们先杀人!”安格尔接着问我是否应该站起来反驳他呢?   “不必了。他和那位西德朋友一对照,就是很好的反驳。”   明赫白仍然双手撑着头流泪。我和安格尔走过去和他握手。许多人走过去和他握手。   四   克拉库耶伐次血腥悲剧中最感人的,是那些被残杀的人留下的片纸只字。他们临死前几分钟,在小纸片上,或在身份证上,给亲人写下最后几个字。字迹模糊,句子也许不通,却表达了赤裸裸的爱、赤裸裸的心愿:   (第一中学六年级学生)亲爱的爸爸妈妈最后一次了—鲁比沙   (第二中学六年级学生)爸爸,我和密索在旧军营里。给我们送饭来,也要工装裤和毯子。送点果酱来爸爸去找校长假若有用送点东西给我们吃吧。姨妈彼得舅舅也在这儿。给他送三包烟还要些纸—巴法尔   (工人)永别了美莎我今天死了再见我最最亲爱的我最后一刻想到的是你我的儿子没有爸爸也要快乐再见—史米奇   (工人)孩子们为父报仇—史迪凡   (木匠)亲爱的请照顾孩子们永远不要离开他们再见—无名   (牧师)永别了我所有的亲人我最最亲爱的我就要死了虽然我无罪。   (工人)我最亲爱的鲁姬卡在这最后一刻原谅我一切吧留下850元爱你的包扎   (生还的工人)亲爱的包瑞卡好好照顾美莎给她找个好丈夫问爸爸好请他也找爱你的包季达   1988年初冬于爱荷华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种种可爱 1991 11 文苑 席慕蓉
“孤岛”拾趣 1991 11 风情录
整容 1991 11 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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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活一次 1991 11 文苑 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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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樱语录 1991 11 文苑 张爱玲
黑孩子罗伯特 1991 11 人生之旅 玛丽·雷蒙
寿命 1991 11 点滴
世界纪录大全搜秘 1991 11 文史园地 伊曼纽尔·弗瑞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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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小学 1991 11 生活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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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中的趣闻 1991 11 生活之友 丹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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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军将枪口对准了天皇 1991 11 文史园地 魏雅华
独裁者的最后时刻 1991 11 人物
纪昀趣联摘要 1991 11 知识窗 沈思
放久的钓饵 1991 11 点滴
妙解汉字 1991 11 点滴
假如我们原谅上帝…… 1991 11 人生之旅 帕特·柯林斯
母爱,超越生命的爱 1991 11 生活之友 魏强
追求完美 1991 11 点滴
你是我的词典 1991 11 人生之旅 露丝·辛德拉斯基
小学第一课 1991 11 点滴
职业习惯 1991 11 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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