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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赠言

1992 年第 1 期 · 意林 · 赵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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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今天上“西洋文学名著”的时间里,赵丽莲教授提前给我们同学一份毕业礼物——她的临别赠言。当她告诉我们,她决定今年暑假告别她守了快四十五年的教职时,我心里也因为太多的感触和难受,而情绪激动得很厉害;由于男孩子的自尊心,使我强忍住了行将夺眶而出的泪珠。为了赵教授在讲台上的这最后一次讲演,我以最谨慎的虔敬的态度,用意译的方式兢兢业业地把她的讲词译了出来;我谨以此文来表达出她最后一班学生所能给予她的最大敬意。   孩子们:   我想把要在明天“谢师宴”赠给你们的一段话,提前在今天给予你们,因为我要说的一些个东西中,警惕你们的话要远比祝福你们的话为多。   今年我决定告别杏坛了,一方面由于我发现我真的已经老得该退休了,另一方面这将近四十五年的教书生涯,也委实使我的身心很倦乏了;所以你们将是我教的最后一班学生,我对你们每个人的期望都很高,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再让我失望了。在以往数十年的教书生涯里,我对大部分我教过的那些孩子们很失望,他们出了校门不几年,就把我平日教诲他们的道理抛得远远的。你们要知道是什么毁了他们吗?对“金钱”与“权势”的追求,控制了他们整个的身心。   金钱是重要的,但是它决不值得我们以整个生命去寻求;由历史里我们可以得知,“钱财”似乎很少不会破坏一切美的事物与美的德性,原因很简单,每当你得到了一笔巨额的钱财,你会希求得到比这更多的钱财,这样没有终止的追寻下去,直到生命旅途的终站,你仍旧不会满足的。我总以为“钱财”所带给我们的罪恶,要远比它能带给我们的幸福为多;就以我本身来做个例证吧,我生长在一个很富有的家庭,长大以后,我嫁到一个更富裕的人家,可是正因为这“钱财”,分散了我自己的家,拉长了我与亲朋间的距离,剥夺了我幸福的一生;除此之外,似乎它什么也没有给我带过。所以,孩子们,我永不会希望你们中间能出现几个著名的大富翁,因为它能很轻易地夺去你们一生的幸福。   其次是“权势”,这也是对青年人诱惑力很大的东西,你们现在还太年轻,也许不会懂“权势”是多么的可怕,我曾亲眼见过多少有为的青年,因为追求权势而反为权势所毁。为什么不让我们每个人只希望好好的尽到自己岗位上的职责呢?在这国家多难之秋,我们每个人应该努力的目标,该是力求把份内的工作做得尽善尽美。西谚说得好:“长江大河是由无数滴小的水珠汇聚而成的。”孩子们,还有一个多月,你们都要单独起飞了,我不希望你们飞得太高,我只希望你们都能飞得很平稳就好了。在往后的岁月里,如果你们只知一味的追求“权势”,到末了你会发现,你在这世界上一无所有;正因为我不希望你们老年再为此而遗憾,所以,我诚挚地望你们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最后,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不要依赖任何人。不要因为有父母,有知心的好友,有权势的亲戚可靠,就自己松懈了下来。在这一切都在变动的世界上,一切都会很快过去的,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们再去依赖谁呢?孩子们,对自己一定要有坚强的信念,因为在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陪伴你一生的,即使你有了太太,你终究有孤独的一天;在可能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多充实自己,并且也要尽可能的养成自己的独立性;你们知道吗?友谊是一种牺牲,正如同爱也是一种牺牲一样;千万不能养成依靠别人的心理,上帝不也只帮助那自己肯帮助自己的人吗?孩子们,记住你们的命运是由你们自己来掌握和主宰的,相信命运,只不过是弱者的托辞罢了!   人生的视野对于我是越来越模糊了,而你们却刚要跨入人生这大舞台的中央;孩子们,我并不伤感,因为生命必然是有些在成长,在茁壮;有些有衰退,在慢慢的凋谢的。我的这一点点的人生经验,是我唯一能给予你们每一位的毕业礼物。将来不论你们漂泊到何方,也不论你们做哪一类的工作,我希望你们的一举一动,做得像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并且你们更应该以能做一个中国人为荣。我一点不为我个人得到的一点点知识而自豪,我唯一觉得骄傲的是,我能有机会把我所知道的这么一点点,完完全全的给予你们这年轻的一代,你们还有一段不算短促的岁月,我也希望你们都能有机会把你们自己的一点点知识,完完全全的贡献给多难的国家。我不敢确信我们是否还能再见面,孩子们,不过只要你们能以我的话,作为你们待人处事的准则,我们不就等于天天见面一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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