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力量
1992 年第 11 期
· 人生之旅
· 玛丽·E·波特
晚饭后我在厨房洗碗，双手浸在洗碗水里。我7岁大的儿子罗勃在浴室里喊我。他在浴缸里，跪在水龙头前，在冒泡的瀑布下挥舞他的塑胶蛙人。水从水龙头汩汨地流出，满室都是带着肥皂香的蒸气。
“有什么事吗?”我在门口问他。
“没什么，”他说，一边把水龙头关了。“我只是想让你来跟我聊聊。”他笑笑，张开脱落了五颗门牙的小嘴，那真挚的笑容使我动容。他小心翼翼地把瘦削的身躯、四肢和圆球般的膝头滑下水里。罗勃喜欢挑浸在热肥皂水里的时候，把一般男孩子通常会有的想法和幻想向我尽情倾诉。
他平常不大说话，人很沉静。他是那种会把在街上遇到的小生物、特别是那些需要照顾的，统统带回家去的男孩；那种会花上整个下午绘画古阿兹特克印第安人、金字塔、蛇神和战士的男孩。你给他最后一片蛋糕，他会抬起头来老实地望着你，说出叫人难以相信的话：“我已吃了我那一份。”他就是那种男孩。
我把浴室内唯一的座位的上盖放下，坐下来，等他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站在地球上吗?”他眼睛发光地问道，一边咧嘴笑，一边用毛巾擦手臂。
“那你知道吗?”我假装很诧异地问他。
“那是由于地心吸力，”他解释说，“那是一种力量，把东西吸到地球来，但那是很难解释的。”
他像只水獭般动作优美地滑进水里，头发浮在水面，随水波漂动，只露出双眼、鼻子和嘴巴。“没有地心吸力，”他凝视着天花板说道，“我们就会飘来飘去，食物不能好好的放在盘子里，连盘子也会飞到天花板上……星球会在太空里乱窜，互相碰撞。”罗勃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于自己创造的混乱景象也感到十分惊奇。
他坐起来，把洗头水涂到头发上，同时告诉我太空人在太空如何吃东西、睡觉和上厕所。“老师在学校里有一本关于太空人的书，”他说，然后又滑进水里，冲洗最后一次。
我张开浴巾等他，然后把他裹起来，这是个老习惯，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即使隔着厚厚的浴巾，我仍可感到他那薄薄的肩胛骨，我取笑他背后凸出一双天使的翅膀，但我只是轻轻一拥他就放开了，他不再允许我像以前那样把他紧搂在怀里，那时一条浴巾就可把他整个裹起来。
在那一刹那间，我联想到浴帘拉上，浴室门紧锁的一天。他的世界会不断扩大，不再以家庭和家人为中心，逐渐向外伸展。但现在，就在这一刻，在肥皂和洗头水、温暖湿润的皮肤和干净湿发的香气中，另一股无须多加解释的力量正把我俩紧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