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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染一个红指甲

1989 年第 6 期 · 青年一代 · 刘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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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太远,级别又不够,每天上班,便挤电车,细长的铁匣子中,大家绷着脸,电子元件般委屈在一起,了无生气。突然,面前闪出一只娇小的手,美滋滋地搭在扶杆上,精巧的拇指染着蔻丹,鲜艳欲滴,其他手指弯着,看不见指甲。我就盯住不放。车转弯时,她手松了一下,那柔柔的长指顶端,哪一只都没涂指甲油。   不是舍不得。女孩子打扮自己时绝对慷慨。也不是工作需要。没有哪一号文件规定。姑娘家每手至少有四个指甲须保持朴素本色只染一个红指甲,其实是一种款式,当代中国的特殊款式。鉴于目前尚未有统一的叫法,我就率先称之为“一点红”。   “一点红”款式并不特别严格。有时也稍作变化——不染拇指而染食指或小指,色泽也不限,樱红、桔红、桃红、妃红、紫红均可,群红争芳,妙不可言。但每只手最多只染一个指甲,却是不变的规矩,超额了就不能算入流。   “一点红”的女孩子大都是很理智的小姐。在她认为适宜的场合,那纤指上的动人之处准能娇娆地现出风采,宛如一枝出墙的红杏。而一旦遇见严师严父严领导严邻居们,硕果仅存的红指甲又能及时藏于掌心,要多方便有多方便。故“一点红”款式又应叫“羞怯爱美型”款式。在中国,“满园春色关不住”好像不是最佳境界,因为没有余地,没有退路。而放一放,收一收,放得开收得拢,才是稳妥万全之计。然而女孩子总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那也无妨,只消轻抚红指甲,忸怩地说一声“人家闹着玩呢”,欲指责其臭美者便不好再说什么。才“一点红”嘛!才十分之一、百分之十嘛!   “羞怯爱美型”不独“一点红”一个品种,不独娘子军一家所专宠。大街上熙来攘往的穿西装而不戴领花领带的男人,也属于“羞怯爱美型”范畴。我即是其中一分子。不是吹的,本人领带有七八条之多,而且一条比一条来劲,但我只在郊游时扎过三两次,平素日在办公室便放纵着脖子。   老实说,穿西服漂亮,穿西服扎领带更漂亮。但大家对这个“更漂亮”就有点犹豫了。哥儿几个聚在一起,各色西服潇洒无比,只是衬衣领下空空荡荡,就像一幅幅忘盖朱印的水墨画。好在彼此都不遗憾,偶尔谁解释一句,“还是不系那玩艺儿好,舒服、随便”,准保附和声鹊起。其实心里都明白,不戴领带是因为不好意思戴。   推而广之,我们“羞怯爱美型”的阵营大着呢。四顾无人才敢对镜拢一拢发式的小伙子;假装回头找人实则偷看漂亮异性的独行客;中文羞于出口便用外语呢喃“我爱你”的情侣;爱说也会说普通话但碰上熟人便慌忙重操乡音的学生娃;练罢太极拳又向往迪斯科但脸红心跳迟迟不敢上场的老大娘……大体上都是我们这一伙儿的。   我们美得有限,美得拘谨,甚至美得心虚,美得警惕,仿佛不是在美,而是在随地吐痰,排队加塞儿,骑车带人,装病请假,总之,像在做一件不甚体面的事情。我们从心里羡慕和尊敬十指艳艳的女孩子,领带飘飘的小伙子。惭愧的是,我们总与这些美的先锋保持一段距离。一有风吹草动,我们麻利儿缩回传统的老壳子里。   老壳子呆惯了,宁静,温暖,安全,只是缺乏点魅力,不迷人。于是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红”来。缩缩探探,探探缩缩,“一点红”渐多,胆子渐大,这时,就有更漂亮,更需要勇气的东西向我们发出诱惑的微笑了。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月光 1990 12 文苑 胡澎
厨师的帽子 1990 12 点滴
点滴 1990 12 点滴
奇特税种 1990 12 点滴 周防 景胜
七遭雷击幸存人 1990 12 点滴
一片树叶 1990 12 杂谈随感 东山鬼夷
语丝 1990 12 语丝
迈克吉过圣诞节 1990 12 杂谈随感 斐特生
三喜临门 1990 9 文苑 一郎
一枝红玫瑰 1990 9 文苑 玛丽亚·帕弗洛娃
诗二首 1990 9 文苑 余光中
资水河,我的船帮 1990 9 文苑 廖静仁
琼斯的判断 1990 9 生活之友
送狗 1990 9 生活之友
即使所有的青藤树都倒了 1990 9 意林 弓长
我决心不干的一些事 1990 9 人生之旅 安迪·鲁内
童话大师的爱之风波 1990 9 婚姻家庭 霍军
英国国歌的传说 1990 9 知识窗 王立塘
零的突破 1990 9 生活之友 秉常
谁道人心不古 1990 9 意林 杰弗里·萨斯罗
语丝 1990 9 语丝
八十自省(节录) 1990 9 人物 萧乾
安度人生 1990 9 书摘
生活的抉择 1990 9 意林
一场官司 1990 9 文史园地 赵洪波
大锅饭 1990 9 风情录 陈留美
食盐巧用 1990 9 意林
生命的暗示 1990 9 在国外 欧阳斌
青鸠 1990 9 在国外 志贺直哉
金钱的驱动力 1990 9 在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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