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某个十月的夜晚，我黯然神伤地沿着滨海村庄的街道踯躅前行，去探望重病卧床的朋友。当时满月高悬，银光洒地，使我的心顿时安静下来。整个世界变得光辉灿烂，每株矮小的灌木和每块石头都有如脱胎换骨。一阵微风带着沼泽的气味吹过满溢的潮水。 　　原来我的朋友也在欣赏月夜之美。他望出窗外，可以看到迷人的夜色，月光泛在海潮上，又穿过树林掷下白色长矛。我在他旁边坐下，一只嘲鸫开始在月下高歌。 　　许久以后，朋友对我说：“我原以为那个夜晚会是我最后的一夜。可是一听到那只鸟的歌声从窗外传来，我就知道我会复元。” 　　我不停想着这件事。我似乎很清楚造物主给了我们生存所需要的一切——阳光、空气、水和食物。但月光和星光明显地是额外的东西。音乐、芳香、颜色也是额外的。谁把它们放在这里，又为了什么目的呢?风也许是必需的，但它吹送过松树的歌声却是另一回事。 　　我有过一个奇怪的经验，是跟一颗星有关的。当时暮色四合，我正在返回农庄途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暴雨。大雨在黑暗中倾盆而下，鬼哭神号，雷声和闪电惊心动魄。一道闪电击中离我六米的松树，树轰然倒地。我孑然一身，陷于怒吼的风里，束手无策。 　　我眯起眼睛，透过大雨跳望天边。令我惊讶的是，在漆黑的天际，我看见一个跟我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罅隙，罅隙的正中闪烁着一颗星星，它仿佛安祥平静地对我的心说：“暴风雨只是暂时的，天空在这里，星星在这里。” 　　我的四周一片混乱，但雨中的星辉提醒了我，在我们的世界以外还有别的什么。我勇气突增，涉水上路，在渐歇的暴风雨中徐行返家。抵达家门时，天空星光一片明亮宁静。 　　我认识一位老猎人，在世上虽是默默无闻，却是个忠实的朋友。他偶然会告诉我一些关于自己的事，通常都是很奇特的，就像下面这个故事： 　　“这是去年六月发生的事。”我的朋友告诉我，“比尔·摩尔多年来和我一直不和，我们最后一次相遇，打了个你死我活，幸而朋友把我们拉开了。” 　　“那夜以后，我想这个仇是结定了。我知道他身上有枪，于是我也枪不离身。后来，六月某天，一个朋友告诉我，比尔说他计划干掉。我决定先下手为强。那天傍晚，我向比尔家走去，准备了结此事。” 　　“离他家大约一公里半，我看到路上有个人走过来。我退到路边，躲进月桂树后面。周围是灌木丛，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杀气腾腾紧握手枪。我举起左手拉开一条树枝，忽然看到枝上有一朵白花，一朵可爱的月桂花。” 　　“你会以为我傻了，但我真的俯下去嗅那花的香味。我母亲最喜欢月桂花，我小时候，她叫我从沼泽地里挖出一棵月桂树栽种在自家院子里。她下葬时手里也拿着月桂花。我于是想起母亲希望我做个怎样的人。” 　　“接着，我一抬头，赫然发现比尔已经走在我对面的路上。不过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从灌木丛里跨出来，大声喊他。他看我的来势知道我是没有恶意的，不会出问题。而事实上的确没有问题，我们当时当地就把问题解决了。你听完了怎么想，是完全因为一朵小花吗?不过事实就是这样，像我所告诉你的。” 　　有一天，我走进树林，想忘掉失去挚爱人的哀伤。不久，我听到一只莺儿啭鸣。它站在秃柏顶，俯瞰林间湖泊。乐声把我包围了。风过处，小溪潺潺，长草飕飕。抬眼四望，到处都是未经斧凿、与世隔绝的自然之美。 　　音乐和美景这些额外的恩赐，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我慢慢摆脱了锥心的哀痛，终于心平气和。 　　在树林里，我看到了生和死——在绿叶和枯叶里，在挺立的树木和倒下的树木里。如果你还提出为什么会死的问题，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就是答案。在树林里，在大自然赐给我们的那些东西之中，我醒悟了。 　　为了得到永恒的力量，我们必须依赖信仰：为了保持永生不灭的希望，必须信赖那些我们心灵所感应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