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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拉普纳不是神

1992 年第 12 期 · 社会之窗 · 王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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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全国数以亿计的足球迷们关注的时刻。1992年6月16日,上午10时,更精确地说是当这位日耳曼人携夫人踌躇满志地走下停在上海虹桥机场上那架巨型客机的舷梯,仅仅10个小时,便直面中国足球了。   他身穿一件湖绿色的茄克衫,粉红衬衣,藏青印花领带,圆脸、秃顶、浓密的短髭。他脚步嗵嗵,那副精巧的金丝眼镜后,目肖咄咄逼人。   他不说话,你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洋溢着过人的精力和钢铁一样的自信。   他就是被重金聘来,为百死不僵的中国足球,做回天之术的德国著名足球教练,施拉普纳!   去请洋人   今年1月30日,全国上至中央领导,下至平民百性,据说这一夜全国有两亿人守在荧光闪烁的电视机旁。   奥运会足球预选赛决赛,牵动亿万人的心,可是谁也不会料到这场生死攸关之战,开赛仅仅9分钟,也就是540秒,南朝鲜人的汹涌大潮,便轻轻松松地三次冲毁了中国人精心构筑的堤坝。   有人说,这是又一次唐山大地震。   有人说,安微那场大水又来了。   这一夜暗无天日。   也就是这一夜,中国足协、国家体委的电话就没断过,从中央决策中枢到每天倚着墙根晒太阳叙家常的老太太,从腰缠万贯的企业家们到沿街摆摊练活儿的小倒,心里只有一个事:足球!   当初,率国奥队出征的徐根宝,曾当着国人立下“军令状”:“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出线。”此言可谓掷地有声,着实让国人拍手称快,“徐根宝好样的,是条汉子!”   80年代至90年代初,中国足球遭受三次重大挫折,接连去了三员不怕死的教头——苏永舜、曾雪麟、高丰文。   从这以后,中国足球无论对谁都是明摆着的火坑。   倒是年轻所盛的徐根宝不怕死,洋洋万言施政纲领,虽然显得势单力薄,倒也不乏赤子之情,一腔方刚血气。   如今徐根宝倒了,也就没了不怕死的汉子。   刚刚上任、主持中国足协工作的常务副主席王俊生,环顾若大的足球统帅部,竟落得白茫茫不见一个人影。   还是去请洋人!   华山在前,只此一条路。   其实请洋人,早有动作,只不过因有这样或那样的分歧和忌讳而推掉了,但公开讲是没钱,请不起。   无独有偶,今年1月30日这天夜里,上海大众公司的总裁方宏也在电视机前堵心堵了一晚上。   方总不愧是个精明的企业家,他想既然中国足球自己不行,为何不请一个外籍教练试一试,自己的合作伙伴德国的足球世界第一嘛!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中方领导成员,想不到各位同仁一拍即合。   方总说办就办,第三天就去拜访在公司的德方专家,并当场敲定,方总决心很大,就是把贝肯鲍尔请来,多少钱也花。   消息传到中国足协,王俊生如沐春风,有人出资聘请洋教练何乐而不为!   在原国家队队员古广明的引见下,大众公司与施拉普纳谈妥工资合同。   施拉普纳此行是作为上海大众汽车公司的名誉职工同时接受中国足协的聘请来华执教。   当然,尽管施拉普纳在德国是与科尔齐名的明星教练,但此行依然具有挑战性。虽然他喜欢创造奇迹,但要在中国的足球上创造奇迹,他绝对应该要有充分的精神准备。   给洋教练先上一课   施教练今年52岁,他中学毕业就踢球。他当过兵,做过电气工程师,1980年开始担任曼海姆队教练。   老施在世界冠军的德国足坛上,算得上大红大紫。他获得了1984—1985年度德国最佳教练员的称号。他执教的曼海姆队在不招募任何球星的情况下,由乙级队跃升为甲级队,而惊动德国足坛。就在这次评选中施氏得43%的选票,而大名鼎鼎的贝肯鲍尔只得到9%。另外,他还获得赫尔贝格奖,这是德国体育界的一个著名的传统奖。   施氏信心十足,他说,他要为中国培养世界一流球星。   然而,’92万宝路杯上海国际足球锦标赛,中国队输了个稀里哗啦。有人说,洋大人还没开练,中国足球就着着实实先给他上了一课。   中国队首战遇捷克斯洛伐克队,施教头在中国首次亮相,上海虹口体育场的看台,被挤得风雨不透。   施氏双手叉腰,站在绿草坪上,上海球迷不约而同地起立鼓掌,有节奏地高喊:“施拉普纳!”“施拉普纳!”   其热烈、其虔诚,谁见了也得动容。此刻,“施拉普纳”的名字有如阿里巴巴大喊“石门开”的咒语一样,让人充满了惊喜与希望,仿佛大山之门,就要洞开,满山的金银财宝任君挑着拣了。   他自信,对眼下的中国人来说,脚下的路只有一条了,那就是进攻,有效的进攻可以鼓起士气和恢复中国队员的信心。   他指挥谢育新、郝海东、蔡晟、高峰四人作前锋,去冲。   一时间,中国队攻势如潮,也杀得昏天黑地,无奈风大浪小,对方阵前有惊无险。   然而,捷克斯洛伐克队却当头给了中国队一个三比零。   此刻,施拉普纳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看来他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他双手在空中挥舞,一次次冲到场边上朝着他的队员大吼:“Go!Go!”意思是冲、向前,那发音正好与中国话的“攻”、“冲”谐音。   那吼叫,偌大的虹口体育场,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后来中国人扳回两球,但终以二比三失利。   有人想起:中国队组队不足五天,怎能不输?可捷克斯洛伐克队组队也恰好是五天,这又怎么说?   三天后,中国队再以零比三饮恨在罗马尼亚脚下,小组排到了老末上。   什么都别说了,这就是咱们的中国足球。   这一课,算是让老施开了眼。他接受记者采访十分不客气地为中国足球下了三个判断。   “软”。脚力不行。腿骨发软,脚底打滑,动不动就摔倒。捷克斯洛伐克紧逼防守,他们铲球、用身体撞、用肘顶,都是在规则允许之内的“武器”,可我们的队员只有干瞪眼,不敢自己去封堵。一味期望队友上前逼抢,让人生气。   “慢”。射门总要停顿一下,或调整一下,或拉开架式,或习惯地看一看,像一位遵守交通规则的司机。要知道在强队面前,这1%秒的迟疑,会失去许多得分的良机。   “急”。射门不用脑,急躁、乱踢,本来射门技术就差,再加上情绪波动,越踢越乱。   这回老施算明白了,对中国足球,单纯用德国人的办法不灵!用中国人的话说,这病得慢慢地调,急不得。   施氏热乎乎的脑子冷却了来。上海比赛未结束,他就发话:“上海的比赛就是一次测验,这22名队员有一半不合格。我要淘汰他们。然后我要亲自去找我看中的人,我还要用欧洲职业队教练的水准对各省市教练进行培训。   “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的紧迫感,因为我正为中国足球史写崭新的一章。”   洋教练不是神   一切都热热闹闹地过去了,这位初到中国的洋教练,终于也要每天面对着实实在在的中国足球。   也许这位在足球场上奔波了大半辈子,见过各种球队的著名教练,怎么也搞不明白,一个代表了11亿人口、一个时刻准备为国效力的球队,怎么会是这样!   第一次集训队集中训练,那是施氏教练的第一课,可能是施氏还没有搞清中国人的生活节奏!   午后两点,施氏早早来到训练场,烈日之下,却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他脚下绿茵茵的小草,万头攒动,生机勃勃。   闲不得的施氏,便动手和场地工人,一直整理草坪。   一身汗都出了,还是不见人影,直到四点,队员们才三三两两出现在球场边的阴凉下,人人一身懒洋洋,提不起劲。   此刻,这帮球员还不如一直等在栏网外的那群球迷,尽管烈日炎炎,却也是岿然不动地站了一两个小时了。   第二天,就有球迷投书《中国体育报》问:这样的训练对得起谁?   多少年了,人们一直以为中国足球之所以屡战屡败,是因为技术不如人,于是便有了赴巴西、到英伦……的拜师求艺。   工夫没少搭,外汇没少用,结果还是马尾儿拴豆腐——提不起个儿。多少年了,除了人变了,什么都依旧。   有人说,中国足球还是职业化吧!瞧人家外国职业选手多火,踢一场球人家拿多少,我们拿多少!言外之意是中国运动员踢球没钱,等于没戏。   话是这么说,但就怕细琢磨。今年1月那场比赛,赛前好多港澳大款们就有话,只要进军巴塞罗那,个个都有巨额奖金,成不了百万富翁,也能闹个十几万。怎么样,有钱了吧!可结果呢,在这儿就不重复了,人心明镜儿似的。   那么中国足球到底缺什么?十几年反反复复,中国球迷算是明白了,中国足球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德”。当然话这么说有点儿损了;如果换一种说法,所谓“德”就是“魂”和“精神”,你会不会接受呢?   这一点,恰恰是被来自西方世界的老施一语言中。   施氏来华不过月余,同球员一起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但中国足球的现状,却强烈地震撼了这位日耳曼人。   他说:“中国足球队队员某些测定指标极好,有个别队员甚至毫不亚于欧洲队员,但是我们与欧洲职业队员相比缺乏的是组织纪律,是必胜的信念和进球的欲望。”   施氏看到中国足球队队员抽烟、喝酒、训练不出力、松松垮垮,队员随意不归队,大为震惊和恼火。   他不止一次召集全体宣布:我这里不允许抽烟、不允许喝酒。不能忍受的,请走人,你去踢业余队好了,别在我这里呆着。   施氏反反复复强调:凡是进入国家队的人,都要有荣誉感,只有有了荣誉感才能造就人才,才能赢得比赛的胜利,否则,我就要请你回去,你留下只能涣散斗志。   施氏的婆婆妈妈,中国队员也感到了新奇,怎么这位西方来的洋人讲精神文明比我们还厉害?   改革、开放带来了人的观念的巨变,但在对待民族、国家这样的观念,我们是应淡化一些,还是更强烈一些好呢?对此,西方世界来的施拉普纳的鲜明态度,则是应该引起我们深刻反思。   今天,西方著名教练为同我们共同寻找一条振兴中华足球之路。这条路在何方!   施拉普纳在华只不过一年,他带来的技术风格,严格训练手段我们应该认真学习,但是他为我们带来的在处理集体与个人、事业与理想,所表现出的为民族、为国家效力的强烈信念,是否也应给我们一些启示呢?   不客气地讲,中国足球缺乏的就是一种精神,一种敬业精神,一种在民族、国家利益的召唤下的献身精神。   十分可喜的是,国家体委和新的足协班子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新任足协主席袁伟民最近指出:“足协整顿不是为整某一个人,而是要振奋精神,要在足协内部培养起一种敬业精神。”   当然,在这里我们全国的球迷绝不是有意对我们的球员提出一种超出时代的苛刻要求。当你们站在绿茵场上,你们是否注意过胸前还有“中国”二字?当你们一次次栽在南朝鲜、沙特……这样一些我们不是不能战胜的对手脚下的时候,你们能不能不想,不过少拿一万元奖金而已!   在中国,当你决心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特别是成为国家队的一个成员的时候,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牺牲,这是任何一个普通人所不能企及的牲牺;这是一种悲壮,一种极高荣誉之下的悲壮。这又如同一位斗牛士,在万众瞩目之下被牛撞击而慢慢死去的悲壮的荣耀。   施拉普纳挂在嘴边的话是:你的身后有11亿人,11亿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地球上1/4的人口正睁大眼睛。   施拉普纳不是神。他根本不可能,我们也不指望,他用一年的时间能为我们做些什么。但是,我想,但愿施氏此行能唤起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也曾使我们的乒乓、女排傲视世界的那种最宝贵的财富的回归。   人要站立,还要靠自己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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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拉普纳不是神 1992 12 社会之窗 王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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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只鸭子 1993 12 点滴
拿破仑与秘书 1993 12 人物 曾文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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