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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奥秘

1989 年第 7 期 · 书摘 · 张秀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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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好   一个人生活着,有所爱、有所好,才能使生活趣味化、生动化、优美化。   爱好一种东西,或一种工作,可以使你的生活中充满了情趣。这个,西洋的一位作家玛利·韦伯早就说过了:   “No matter what one loves in the world, but love something one must.”   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不论你爱好什么都可以,(自然,这里是指一些高尚的、能引发人优美情操的事物而言)但是,你总得有所爱好。因为你有所爱好,精神才会有所寄托,心灵才有所附着。至于这一位女作家自己,她本身所爱好的有两样:一是大自然,一是文学。她那并不宽敞的园圃内,四季开满了可爱的花卉,她晨昏守望在花径上,内心充满了不可言喻的喜乐。她为了使人分享到她园中的芳馨,同时,更愿以极诗意的工作来减轻丈夫生活的重负,她常是黎明即起,将一些带露的花朵剪了下来,放置在挑筐里,掮负到城中去呼卖,往往在午前才能回到家中。有时她中途遇雨,回来时满头满身都湿淋淋的,但她并不以为意,一边用帕子拭着她头上额间的雨水同汗珠,一边笑着对她的家人说:   “我已经完成了一件美的工作了!”   然后,她走到她的书桌边,展开纸,拿起笔,才写了没有几行,看看天已将午,她便又匆匆的赶到厨房,将面粉调好,做成饼子,放在火上焙烤着,遂即,擦擦手上的面粉,又拿起她的笔来。当她文思潮涌,写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阵阵的焦味就自厨房的锅子里飘了进来。她望着身边的丈夫,带着几分歉意的笑笑,赶紧跑到炉边。她的丈夫对她也极能体贴,饼子即使烤焦了,他也仍然觉得好吃,因为他深深的了解她那个年轻的妻子,知道她爱自然,爱文学,同时,更爱他,为了她这种种的“爱”,做丈夫的便轻轻的原谅了她……那个可爱的妻子兼愚笨的厨娘。   我顺便提到这个小故事,并不是要你们忽略烹调的工作与家事(那实在也是值得研究的一宗艺术)。我们要注意的只是:玛利·韦伯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却能生活得那样快乐,那完全是由于她将全部的精神寄托在两件事上了:莳时、写作。所以,她穷困到步行数十里到城中去卖花时,她繁忙到写几行文稿就要到厨房里去翻看面饼时,她的内心仍不怨不尤,她只说:“我已经完成了一件美的工作!”她只向她的丈夫发出带歉意的甜美的笑容。读了她的传记以后,我们都会对她发出感叹与赞美,她懂得生活,了解生活的艺术,倾心于美的、崇高的、有意义的事物与工作,最后,她的生活的本身就变成了艺术!破陋的屋子,粗劣的饮食,有什么关系呢?不合时的旧衣裳,繁累的苦作,又有什么关系呢?什么能阻拦住一颗纯真而纯朴的心灵,倾注向往于那最崇高的美的境界,如同云游鸟逍遥的飞向高空?   当真,我们活着一日,即应使心灵有所寄托,有所爱好,如一篇有名的小说中的那个老园丁安诸,天天用树枝编他的“天鹅”,如一个珊瑚女,每日聚精会神的琢磨着她那晶莹的珊瑚珠,如一个白发的老学者,每天在他心爱的古籍中找寻乐趣,如一个画家,每天在涂抹挥洒中,发现了生命的义蕴,由那份爱好而产生的“执著”中,实有着它无限的美与趣味在。   我常常听到一些年轻人诉说生活苦闷、烦恼。他们中有些人常到电影院或的士高中去消磨空闲时间,但当银幕上出现了“完”的字样,的士高夜阑人散,是不是心头会有加倍的寂寞之感呢?人生原不可避免寂寞,也无法避免忧闷。消解寂寞、忧闷的方法,不须外求,因为外面的任何事物都无法使你忘却人生的寂寞忧苦。为什么不静静的坐下来,到你的心灵深处,去寻求那株美丽的忘忧草呢?   我有时伫立街头,看到行人匆匆走过,车子急急驰过,我有时常发奇想,我想拦住一个行人,或截住一个乘车者问问:   “你为什么这样匆忙?”   我想很少人有其正当的理由。大部分的人是为了躲避寂寞的袭击,因而匆匆忙忙的企图逃脱,但是,你走得虽快,无奈空虚寂寞比你走得更快,往往在你到达终点时,它已先你而至,你毕竟无法逃脱了它。并且,有时忽然吹起狂风,来了骤雨,或者突然由于什么原因,你无法外出,那时你将如何?只有独闭空斋画大圈,空叹可哀唯有人世间吗?(作家梁遇春语。)打开琴盖,奏一支曲子。   掀开书页,读几篇好文章。   拿起笔,写一首小诗,或随意写下你心中要说的话。   打开颜色盒,把你窗前的一枝新绿描画下来。   望着远方一线天光,唱一支古老的歌。   在屋后的一片空地上,撒上几颗籽粒。   到窗前的老树下,去寻找几枚草子。   哪片树叶下有鸟儿在唱歌呢?我要等待着看到它的影子。   一阵风过去了,有多少片叶子回到地母的怀抱?   在一片日影下,我要看邻家鸽子如何飞上蓝空。   一池水多静,我要凝视群鱼如何追逐那些浸碎的白云。   几个卖莱的老妇人,在门外放下担子闲话家常呢,那烦琐的谈话中,也有美呵。   我虽不是一个诗人,但我愿把远处的钟声,近处的小贩铃声,录记下来,成为人间的小唱。   你的工作,可以是你的爱好,你不妨在工作之外,更有所爱好,那你便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常常羡慕巷口那个老鞋匠,当他工作的时候,伴着那小钉锤的叮叮响声,他常常温习着他自己听来的戏词,他爱他的工作,他的工作成了他的爱好,尽管他收入菲薄!   我更赞美过那个到附近小店送酱油的小伙计,他一边自单车上卸下他那些酱油瓶,一边唱着他乡土小调,他在他的单调的工作上找到了趣味。   我称颂那一个白发的老人,每天风雨无阻的推着他的小车儿,送他邻家的一个孩子到幼稚园去。   他爱孩子,他那车轮所经,便碾出了一道爱的路途!   人生几十年,虽然不算太长,但却并不算短,智慧的造物主给你的这一段时间,恰好可供你利用,只要自己乐意去培植,每个人的生命树上可以开出最可爱的花,结出最甘美的果子。“如果你快乐的去迎接每个日子,生活中便挥发出一种香味来,像新开的花和香草一样,——这便是你的成功。一切自然界都庆贺你,你也很有理由来祝福自己。”   但你如何才能“快乐的”去迎接每个日子呢?那便是你能够将你的心灵寄托在一种事物上,一个工作上,从它们,你获得了生命的保证,知道了生命的定义,明白你在这世界上不是空空的白走一趟,你的心中乃感到无限的快乐。   春光正烂漫在每一条小径上,如同闪烁于你生命的道途上。你一定曾到附近或远处的郊原里去欣赏过初春为你布置的画廓了。你的生命,正是一个更灿烂的春天,如何使这个美的季节过得有意义,有价值,有情趣?你一定得抉择一件事物,一个工作,去欣赏它,玩味它,完成它,你生命的光彩,便将闪烁在那上面了。   长天   你闷了吗?和我一同打开窗子吧,那一片开空,不是又展现在你的面前了?那样的广阔,那样的平静,你的心灵尽可以在那里流连,徜徉。   在大自然的创造中,天空也许可以说是最美的一部分了,晴朗时那样的碧蓝得可爱,而阴晦时那泼墨的画面,更是充满了磅礴的气魄,更无须说那散绮的朝霞,熔金的落日,给它增加了多少绚丽!还有昨夜的星光呢,那一道淡淡的银河前,新月的独木舟曾剪了多少块浮云做风帆,你记得是哪一点星光照亮了它的桅杆?   谁又说得比那位艺术家更恰当,同时表现的感慨更深呢——   大自然在这一部分创造(天空)中、主要的为了使人愉悦,且借此达到向他们谈话,对他们施教的庄严目的,但是,人们对此却漫不经心。   不会欣赏天空之美的人,将是生活中一大损失,大地上的风景虽美,但不见得处处都使你流连叹赏,有些地方是被人们巧妙的手修饰过了,显得做作;有的地方是被残酷的手破坏过了,已呈破碎。只看天空仍然保持着创造的第一天那个样子,和亚当、夏娃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   并且,地上的山川美,人们不见得可以有机会有时间去欣赏,去领略,但是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一片天空,似是那样的遥远,若不可接,但又是那样逼近,近得可以裁下一片来镶入你的窗口,你的梦中。   我们平日只因为太注意大地上的一切,而忽略了欣赏天空之美,所以才时时为烦恼、忧苦所侵,还是举起头来,凝望一下天空吧,那么的深湛的一种蓝色,澄澈、高远,它分明是为一个巧妙的布景师在控制着呵,此刻,又和前一分钟有所不同了,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庄严、有意义的工作,才能与这奇丽得无以复加的天蓝背景相配合呢。   打开你紧闭的窗子吧,更打开你那密锁严扃的心扉吧,使那片镶在你窗口的蓝天,更镶在你心灵的深处。你会奇妙的感到,你的心灵在无限的扩展……与天空同其辽阔。   而天边的一只飞鸟,一朵流云,也将使你悠然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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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从妻言 1989 11 幽默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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