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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行字

1989 年第 7 期 · 书摘 · 林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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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解   并非心理变态,但常觉得被人误解是件很好玩的事。既然别人错看我的性格,便由得他错好了,就算世上有十个八个不同的林燕妮好了,要别人了解真正的我来干什么?   解释都是多余。   所以,我不会为别人的误解和误骂而大动肝火,或者气愤难平。   也许这是习惯使然,自少至大给人误解过无数次,而误解当然没有什么是好的,不过我觉得都不用觉得委屈,误解我的人自然是不打算喜欢我的人,假如他们坚持用错的角度去分析我的为人——例如我帮助别人反被当作工于心计之类——那么我解释也是没有用的。既然对方决心不喜欢我,那么了解了我也一样不会喜欢我,与其如此,不如误解,误解得越多越好,最怕是不喜欢我的人了解我。   有些朋友天天为大事小事而向不相干的人解释,忙得不可开交,我常说:   “解释什么呢?不了解便不了解算了,我们不欠所有人一个解释。”   我的人生哲学只有四个字:   “化繁为简。”   比方说,不用了解我,疼我便行了。   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一样:   不用了解我,爱我便行了。   只要我顺子之眼、悦子之耳、解子之意,那便欢欣融洽,了解不了解我都无所谓。   别人不了解我,我一点也不痛苦,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紧张别人不了解他。人与人间的波度不合拍便什么都不顺眼不悦耳不解意,那是常有的事,别人不欠你一个了解,正如你不欠别人一个解释一样。   这又不是说,凡误解自己的人都不可以成为朋友,误解了好几年,然后忽然觉得你这人其实不错的情形也常有,这么一来,自然既往不咎,没理由再找从前的误会来生气,又或者誓言做不共戴天的仇人。人是很有趣的动物,其喜怒好恶,不妨以动物态度学的角度研究之。   无恨的付予   爱情,是无可解释的。   为什么昔日爱过的人如同陌路,过去居然像是别人的故事?我不深究,我只知道我曾无悔地爱过。   他说,我们没有理由会分开。我说没有人能说这句话,永远相守不是爱的报酬,爱是不需要报酬的,在爱的当儿,大家已充实了大家的生命,条件是不需要说的,未来也是不需要订合同的。   在我的一生中,自然爱过很多人,我不在乎我对不起人,或者别人对不起我,在这方面,我是不计较的,正如我常说的,多谢上天给过我们一段美好的时光。   对方恨我,并不等于我也需要恨他。我从未恨过我爱过的人,即使到头来是他令我伤心,我也不会恨他,付予是我自愿的,付出与得到虽不平衡,那也无伤大雅,重要的是我曾爱过。今日的他不必细究,只要在过去的日子里,他曾令我刻骨铭心,那我就很感谢他了。   我没有占有欲,今天他属于我,明天他属于别人我毫不介怀。我没有权利祝福别人快乐,不过,我希望他们都快乐。旧时人记不记得我不要紧,我倒是个个记住的,那才是爱的真谛,爱不是交易,我不在乎结果。我也不怕波动的生活,反正我幻想自己是一阵风,风是没有居所的。没有安全感便没有安全感了,安全感是我不要求的事,人都是生命的过客,谁需要永远属于谁呢?于我而言爱是无恨的付予。   点滴   天堂   人家说:   好人上天堂,   坏人下地狱。   在我未上天堂又未下地狱之前,我想弄清楚一点:   到底什么叫做好人?什么叫做坏人?如我自己,我便不知道我好到什么程度,或者坏到什么程度。在尘世上,自然有人说我好,也有人说我不好,上帝果真能够这么容易把人分成两大类?好坏的界限岂不是很危险?少了一分的在地狱,多了一分的在天堂,那么说来,在天堂里,分数最低的人只差一分便坏到应该下地狱,在地狱里,分数最高的人只差一分便好到应该上天堂?   优生   有时想,甲和乙夫妇俩都那么聪明,生的孩子一定了不起。   但是甲和乙偏决定不要孩子。   理由是,做人很烦恼,聪明的人不等于是没有烦恼的人,他们到底是在制造个优生的人,还是在制造烦恼,令一个本来不存在的生命烦恼呢?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何况,人的智慧高低不过是人比人罢了,优生学毋须推广,假如世上全是优生的人,高低的比较便等于和从前一样——有高有低,目前IQ一百是正常,之后二百才是正常,大局仍是一样。   太空人   很怕做太空人。   坐过飞机吗?有东西吃,可以躺下,可以上洗手间,但已经十分不自在,在机内一困许多个小时,有什么乐趣可言?   做太空人更辛苦,没有正常的东西吃,不能躺下,不能上洗手间,纯粹是为科学而工作,回到地面时所呈现的光荣,和太空船舱内的枯燥刚好是两个极端。   自杀   自杀的人永远被人同情。   结果,连为了最无稽的理由而自杀的人都变成可怜可悯,万事既往不咎。   由此可见,活着的人其实是负担最重的,只要一天没有死,一切都可被追咎,包括莫须有罪名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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