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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情结

1993 年第 3 期 · 青年一代 · 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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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著名的园子里遇到它的时候,我正走过那荒废的湖,那曾经映着宫灯也映着战火、荡着笙竹也荡着枪炮的波浪已经萎缩,空遗那一片凹凸和陷落。草已经很绿,还有稻,而且茂盛,遮掩着湖心湖岸的废墟。那些木桥、亭桥、九孔桥在很久以前的战火中毁掉,只一座残桥还拱着它石砌的背,毁了半边,还有半边,撑到今天,接通着另一座园子的波浪。阴云沉沉,好像是宽阔的长袍下摆,正缓缓拂过这个以悲哀著称于世的园子,而那个穿长袍的巨人无法望见他的面容。我就是在寻找那巨人的一瞬间看到了它,看到荒废的湖边有一个情结。   那其实是一棵树。曾经是树。现在只有根了。那园子里的树曾经都是很风流的,连同那些石兽、华表和珊瑚等等,身价也精彩,惹得那些劫夺者动了军舰大炮,举着火把来取它们。能取走的都取走了,然后出现在富丽堂皇的博物馆里,成为人们惊叹的对象。这里只有根。它有许多根须,那根须足够粗壮,百年风雨陪伴着它们从泥土里冒出来又往泥土里扎进去,翻来覆去缠缠绕绕。它像是死了,又仍然活着。有一条根须发出新枝来,很嫩,又很直,翘在那里,翘起一枝很绿的俊俏。它们死死活活缠在一起,缠成一个结。那是一个解不开的结,除非用火或者用斧,焚了它或者劈了它。看着它的时候我想,一个人经历了风流和劫难之后还会留下什么?只有陷落吗?或者只有荒废和悲哀。这里曾经陷落,长满野草和稻;经历沧海桑田,却留下一个解不开的结。白鹭在空中飞,又在结上落下,叼它。白鹭年年来年年来叼,它叼得开吗?白鹭终于飞走了,它来它去,每一轮回的飞翔都把太阳和星星留在结上。   隔着那片陷落,我不能触摸那结。也许当年有人要取它的绿荫,而它不给。也不走,就那么缠着、守着那一方泥土,不肯离去不忍离去不愿离去,就那么缠着,缠着它的风流或者还有劫难决不超脱决不化解,给这世界的淡漠与善于遗忘大写出一个死活不息的执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人们都这么说,可是谁也不能肯定外面的世界有还是没有那一块可以托付终身的泥土。现在只有根了。土地骄傲,土地孕育了这么执拗的一个情结;只认可它只依恋它只陪伴它只为它而存在。就是那种特别的女人,把心种在什么地方就不再离去,那地方辉煌也罢荒废也罢,它只为了自己那份情怀,只为它曾经付出已经付出还要付出,主要为自己的付出标定一个绝对长度,纳一双蹬倒山大头鞋,走它只要活着就走、能走多久就走多久的旅程。   它在阴云下缠绕着,无声无息。它在世纪的沧海桑田之中缠绕着,无声无息。它在我所感觉的世界里缠绕着,缠绕着。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启示,从百年之前就开始书写,写过风流写过劫难,终将又写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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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四则 1984 6 文苑 P·巴乌姆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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