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1993 年第 5 期
· 人生之旅
· 周芬伶
母亲与孩子的对话
孩子说：“妈妈，人为什么会老呢?”
母亲说：“人都会老的，有一天你也会老的。”
孩子说：“那人老了之后会怎样?”
母亲说：“人老了就会死。”
孩子说：“死了之后会怎样?”
母亲说：“死了之后，就到天国去了。”
孩子这才紧张地说：“啊，我不要你老，也不要你死，我要天天看到你。”
母亲说：“孩子，那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孩子说：“那，等我老了死了，也到天国去找你，我们又可以天天见到呢。”
母亲说：“真希望你不要长大，永远这么小，这么可爱。”
孩子说：“那你不要每天强迫我喝牛乳，我就不会长大了呀!”
小白鼠
孩子在睡前很认真地要求：“妈妈，等我长大，你买一只小白鼠给我好吧?它不会咬人，好可爱哦!”我忍住笑说：“好。”他便满意地含笑睡去。这个时候，一定是不能说不好的，上次他要求：“等我长大，让我养一只狗好吧?”那时，他未满三岁，我自然说：“不行。”还没说明理由，他已号啕大哭，似乎自尊受到极大的伤害。从此他有类似的要求我都说好，这并非蓄意骗他。因为我知道，他对长大的憧憬，在他小小的心中，知道长大后能做许多事，因此把许多希望寄托在未来。让不让他养小动物是一回事，破坏他的梦想更残酷。期待长大跟期待爱情一样热切，却比爱情难表达，一般人总是过度强调爱情的重要性，而小孩焦急地想要长大。不也是经过长长地等待与煎熬?可爱的孩子，等你长大，你还会喜欢小白鼠和小狗狗吗?
变乱的年岁
三四十岁是变乱的年岁。许多人在这个时候转行、离婚、离家出走、移情别恋。也许只有到这个年岁，才知道欲望对人的束约有多么可怖，成圣成狂亦在这一时之间。陶渊明41岁归隐田园；李叔同39岁出家；徐志摩31岁与陆小曼结婚；朱湘在31岁自杀。我的一个朋友说想出家，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好好读完一本书，不要被人打断。”我则想要做一个石匠，不用说一句话，也不用写那么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