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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可爱,台湾可恋,大陆可亲——何处是家园

1994 年第 4 期 · 人生之旅 · 戴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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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   今年暮春,陪母亲回到她生长的故乡后,自己一直有种要重回儿时故宅的冲动。   终于,中秋节的前一天,我来到了童年生长的地方——板桥镇。   板桥镇离台北不远,三十年前还是矮房瓦厝,现在已是高楼林立。   长久的远离,迫使我一度又一度奋目审视过往生活的痕迹。渐渐,镇,已非是童年的镇。在急速蜕变中,苍天已被繁接的大厦割碎,田园也让密布的柏油路侵蚀,当年破檐残瓦的林家花园,现在已是板桥最著名的观光胜地。镇上的老人家相断病故,新一代陆续迁离,新住户新面孔不断渗入,我已几乎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而镇上唯一不变的就是观音庙门口的那两座石狮子了。我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儿时陪我一同嬉戏的石狮子,似乎只有它仍等着故人的归来。   对着已变样的故厝,仿佛看见自己的童年,如重播的影片般在那儿放映着……   这条街上,只有我们一家是从大陆来的。当时的本省人相当憎恨外省人,母亲,一个一向是深宅大院的独生女,1949年跟着父亲渡海来台,过去被人伺候的日子,突然失去了。父亲跟着公家单位,经常跑动,母亲守着我们几个孩子,不得不忍受邻人的无理。有时,我们被邻人欺负,回来哭诉,母亲总是忍气吞声,语音硬咽地说着:“等我们返回大陆,你们就不会再被欺负了。家乡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叔叔们,一定会好好疼你们。”   但有一次,母亲真正发火了。   那天,我和弟弟在外面踢球玩,一不小心,弟弟把球踢进了49号的屋内,哗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破了!屋内的主人怒气冲冲地跑出来,二话不说,抓起弟弟就往前一抛。弟弟的身子飞了出去,一头撞在石阶上,先是听到一声哭!然后是我的一声惊喊:“血!”就狂叫着母亲,踉踉跄跄一路奔回去。   母亲正做着饭,熄了炉火,马上冲出去,看到血流如注的弟弟,一手抱起弟弟,一手抓着我,快步奔向医院。医生帮弟弟打了破伤风针,包扎好伤口,母亲将弟弟托给住在林家园内的一位外省籍阿姨,回家拿了把菜刀,就站在49号的门口骂起来了。   我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愤怒,她全身颤抖着,一张脸涨得通红。邻居知道过分了,吓得连门也不敢开。   奇怪的是,从那次之后,这条街上的人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那时母亲唯一的去处,就是林家花园,因为园内的亭台楼阁里全住满了和母亲一样的天涯沦落人。每当他们说起家乡的亲人时,我就发现妈妈的手背抹过眼角,这动作,在我的记忆里经常反复着。   当时,既视台湾为暂居之处,而大陆这个“家乡”对我又是个连梦里也梦不出来的地方,偶尔飘过的乡愁,也只不过是从父母那里传承过来的。   大陆   “回家的路到底有多远?为什么有人走了40年?!乡情到底有多长?为什么有人想了40年?!”   我的妈妈,河北沧州线庄人,今年74岁。在熬过了40个年头,在熬到两鬓都白了、两眼都望穿了,才终于盼到回家了!   然而,路途遥远,我怕她不够结实的身体熬不住旅途劳累,遂陪她一起返乡,顺便也看看母亲经常和我们提起的家园。但是,在踏上线庄土地的时候,却有了自己从来没能预料的心情。   这个村庄,这么一个陌生的村庄,却是我最亲近的母亲出生成长的地方;这里的人,感觉是那么遥远,,但个个又和我是血脉相连。当听着母亲与亲人们分享着彼此的回忆时,我印象里只有茫然。   这是我的家园吗?为什么我产生不了对家的眷恋?或许,这里只是母亲的家园,但母亲的家园居然不是我的   !舅舅告诉我,外婆临死前还频频叫唤着母亲的名字。如今,她那远离家乡的女儿终于回来了,却只能对着黄土一堆,嚎啕大哭,再也无法弥补心中的憾恨了!   其实,在烽火离乱中,曾有过多少倚门而立、朝空呼唤的母亲,在极度思念与悲恸中倒下去了。   照说,等了40年,母亲总算实现了她回家的心愿,但为什么这回却是人在大陆这头,心又开始挂着台湾那头?   家到底是什么?   家到底在哪里?   马来西亚   一天,有位姓戴的人,通过报馆告诉我,距马六甲约20英里,一个叫马接 汝的小村庄,那里的居民,有半数以上姓戴或与姓戴的人家有着亲戚关系。村董事会、家教协会想请我这位也姓戴的宗亲去那儿演讲。   真没想到,在马来西来住了快20年,现在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号称“戴家村”的地方。当然,我马上就答应了。   到了马六甲,负责联络的戴士欢夫妇陪我一起去马接 汝。一路上,我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频频提问:   “马接 汝有多少村民?他们从哪儿来的?”   “村民多半从事什么工作?教育水准如何?”   他们为我一一解答:   “村里有六千多人,是马六甲最大的华人村,居民超80%是祖籍惠州的海陆丰人。”   “村民多半以割胶为生,年纪大的,有80%以上未曾完成六年的基础小学教育,而年轻一辈中,学习风气亦不盛。”   “那么,我去演讲会有人来听吗?”我有些怀疑地问。   “我们就是希望用宗亲之情吸引村民们来听演讲,所以我们希望你能谈些有关教育子女的问题,而且最好说得浅白些。”   到了马接 汝,村长、校长、董事会主席、家教协会主席,还有其他一些人,已在路边一间餐馆等我。晚饭前,他们一群人带着我绕整个村庄一周。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没想到村里满街满巷,都贴满了我去演讲的海报。   戴佛送村长告诉我,全村最合作的两次总动员:一次是为村里华小兴建礼堂筹款;一次是为筹备我的这场演讲。   这时,我咽喉里像有一块东西哽着,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七点半不到,我们就到了会场,这时,该村的民众会堂已挤满了人,会堂外还有一大群围观的人。我携来的书也被抢购一空。   我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牺牲睡眠来听我演讲,不是因为我讲得有多精彩,而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姓“戴”,他们省下零用钱,买我的书,也不是因为我写得有多动人(甚至有的人根本不识字),而是因为我姓“戴”。有些买不到书的,居然叫我把名字签在他们的衣服上。我被这股涌来的乡情,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我所以要提这些,并无丝毫夸耀的意思,而是因为我曾说过: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有个爱我及我爱的“家”。本来,在孩子陆续降临后,总算有了“家”的扎实感觉;然而,却觉得这道家门,对我似乎只是半开着,我得不时伸手推着,用身体挡着,门才不致关上。   可是,这次到马接 汝的经验,居然是我回到台湾故宅、大陆祖居所未感受到的,我终于有了一种真正回到“家”的感觉。   马来西亚可爱,台湾可恋,大陆可亲,只要是落地生根的地方就是家园。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世界的智慧 1994 11 书摘 林大雄
世界的智慧 1994 11 书摘 桂保
世界的智慧 1994 11 书摘 赵立行
一脚 1994 11 文苑 彭虹
一纸留言 1994 11 生活之友
古人落榜不失志 1994 11 生活之友 徐长才
维也纳来的母亲 1994 11 人生之旅 王立新
一言九鼎 1994 11 人生之旅 彼得·德鲁克
袖珍国的元首们 1994 11 在国外 日月
父亲、儿子与我 1994 11 人生之旅 沃特·哈林顿
忠告 1994 11 意林
世界七谜古今谈 1994 11 科海揽胜 张力实
布达拉宫之宝 1994 11 风情录
小说二题 1994 11 文苑 付东流
小说二题 1994 11 文苑 左振平
活着就是一首好诗 1994 11 青年一代 晨曦
奇妙的浑沌 1994 11 知识窗 林坚
语丝 1994 11 点滴 哈·纪伯伦
醒世咏 1994 11 文苑 憨山大师
珍重人生 1994 6 文苑
温柔的怜悯 1994 6 文苑 马凌
短诗四首 1994 6 文苑 奥克塔维奥·帕斯
自己的路 1994 6 点滴 罗兰
我心中的玛丽莲·梦露 1994 6 社会之窗 恩斯特·海明威
新英国病 1994 6 在国外 迈克尔·波蒂洛
1+1的答案 1994 6 点滴 林耀德
城市人的尴尬 1994 6 杂谈随感 何立伟
云品 1994 6 文苑 李连泰
意林 1994 6 点滴
意林 1994 6 点滴 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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