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林
1994 年第 8 期
· 点滴
· 华明
对椅
对椅原叫情侣椅，放在竹藤家具店里出售，一种销势颇佳，另一种则几乎无人问津，手摸上去五个指头上都沾了薄薄的灰。
销路很好的那种取名“蚌壳椅”，一只蚌壳，分开来就成了两把椅子，微微向对方倾 侧着，像是喁喁长谈中合裹的一个秘密，蓦然开启在蓝天下。蚌壳椅的浪漫寓意使许多年轻人趋之若鹜。
其实这种椅子坐长了并不见得舒服，重心向对方倾斜，一味投合的姿态最后导致的结果必将是肢体麻木，耐心磨损。营业员竭力向顾客推荐另一种椅子：两只宽大的对椅，紧贴对方的一侧扶手幻化成两只倾听的耳朵，坐在这样的宽椅里谛听秋声，一定是美妙的事情。无奈热恋中的情侣却从来看不中这种椅子。后来蒙尘的样品在削价展销会上，被一对老年夫妇挑走了。
他们的生命已经进入秋天了。形式上的紧密相依对他们来说，已不太要紧。他们在漫长的婚姻之旅中逐步把倾斜的身子坐正过来，不再热切地关注自己是否能成为对方契合无缝的另一半，而是懂得让自己舒心的重要。
人都说，人在少年，房间里充满两个人的声音；进入中年，只剩了一个人的滔滔不绝；人到老年，屋子便落入充实的寂静。这两只长着耳朵的对椅即是明证：满川落叶的萧萧声里，四五十年形成的默契已无需对方开口，彼此都能听得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