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魔鬼”附身的人们
1994 年第 1 期
· 社会之窗
· 程铁良
山外面有什么？
有鲜花开在清新的空气里吗？
有长腿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吗？
有没有能在柳荫下散步的情侣
有没有白胡子的长寿老人
不用拐杖不用藏起病残的身体
没有“魔鬼”的侵扰
没有充满埋怨的破碎心灵
你能告诉我吗？
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贵州山区，住着这样的一群人：双腿永远伸不直的妇女；上肢不能屈伸、驼背90度的中老年人；牙齿黑黄的孩子们；上了年纪的人蹲在墙角的阳光里，向往着从未看见过的山外世界，含泪问苍天：“老天爷，魔鬼为什么要挑上我们。”
老百姓口中的“魔鬼”，其实是化学元素——氟。在贵州山区，由于煤中含氟量高，它们燃烧时释放出大量的有害气体，人们在被污染了的环境中生活，于是“魔鬼”不知不觉地附身了。
走进织金县荷花小学五年级教室，取暖的煤炉明火正旺，记者一行被那难闻的怪味呛得大咳不止，而孩子们却习以为常，经检查，这个年级13—15岁的学生，百分之百都是氟斑牙患者。防疫人员感叹万分：“他们可是国家的希望和未来啊！”
熊家场乡大树弯村一位患氟骨症多年的妇女刘德珍，正抱着1岁的孩子烤火，她那9岁和14岁的儿子牙齿斑黄。“为什么不改炉灶呀？”“我家一年收入只一百多元，哪有条件买灶具和烟囱？！”
新寨村李发法原本一家五口，几年工夫，其父和外婆就被氟魔夺去生命。现在他本人和母亲、妹妹均患氟骨症，已丧失了劳动能力，只能靠政府救济捱命。
还有那位躺在破旧不堪的床上、蜷着身子、双腿永远也不能伸直的妇女；还有村头寨尾随处可遇的颈项不能活动、上肢不能屈伸、驼背90度的中老年人；还有那些躯干畸形的儿童少年，刚刚步入生活便注定了终身残废的命运。贵州省是我国地方性氟中毒危害最严重的一个省区，患病人口达1400多万，占全省人口的45.6%。
预防地方性氟中毒最直接、最有效、最经济的办法就是改造炉灶，使有害气体排放到大气中去，经大气稀释，减少危害。
然而，这里的年人均收入只有217元，而改造一个炉灶就需60—70元，每年国家拨的防治经费也只有三四万元。
卫生部地方病防疫司杜英指出，由于污染区地域广、人口多、经济文化落后、传统生活习惯根深蒂固、经费短缺、防治人员不足，再加上交通不便，照目前防治速度，解决氟污染问题尚需数百年。
空气和粮食同等重要。
生态环境决定民族的兴亡。与命运抗争是人的生存本能。
拯救——氟污染！
病区群众在呼唤，面向全国，面向整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