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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债去了

1994 年第 2 期 · 文苑 · 郭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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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管风琴的声音。当一对宣教士把那泛黄的唱片封套递给我看时,我就被照片深深地吸引住。   白发蓄胡的长者,弯着身躯坐在长板凳上,正在弹奏着一架老式的管风琴,那音乐栓长短参错着,在拥挤的空间里,显得有点不搭调。   而这位长者弹琴的专注神情,深深地吸引我。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长者就是史怀哲,而我所听到的管风琴声,正是他生前弹奏的珍贵余音。   我猜想当时的录音技术应该不是很好,所以杂音不少,可是每当我伴着琴声闭目沉思之际,那看似平实的旋律,汩汨然流入我的心田。   我必须承认:我对于弹奏者的兴趣,远大于我对他所诠释巴哈音乐的兴趣。   我想到这位非洲哲圣,他30岁以前,专注于他所热爱的音乐、哲学与神学的研究。我打从心里佩服他,因为他在20余岁,已经拥有神学及哲学博士学位,也在大学担任讲师,并且是一所神学院的院长,他同时也是巴哈管风琴演奏最佳的人选之一。   当乐曲戛然停止,我猛然想到为什么这位极优秀的青年,在30岁那年,看到一幅非洲饥荒的照片,便毅然抛下他所拥有的,然后进入医学院从头习医,7年光阴再获得第三个博士学位——医学博士。之后38岁的他,向着未知之地——非洲出发了。他说:“我还债去了!”   当琴音高昂,百音齐鸣之际,我可以感受到他内心那种挣扎、那份澎湃。是的,他必须从此告别他所钟爱的音乐、神学、哲学,以及他优渥的地位、财富……几乎是放弃一切所有的。   然而,当他挥别这一切,踏上非洲之途,却也接受到一份非洲别致的礼物,那就是一架“钢风琴”。   这是一架特殊处理的大乐器,足足有三吨重。这是法国巴哈学会送给史怀哲的一份大礼。它的表层全部细心地镀过锌,足以对抗非洲的湿气以及白蚁。   法国人的体贴以及惜才之心,令我感佩。他们不愿看到一个极为优秀的音乐家,从此被埋没在丛林里。在非洲的兰巴伦,每当一天繁重、疲累的工作结束之后,史怀哲便开始演奏这架“钢风琴”。借着琴音,他赞美上帝,他舒解自己及工作伙伴的劳碌,他安慰病人忧伤的心。   我常在想,万籁俱寂的夜晚,史怀哲的琴声,伴合着黯黑的自然界虫鸣鸟叫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却是天天闻。这些医生、护理人员、黑人、病人,甚至百兽,都是全世界最有福气的听众。   而我目前所听到的琴声,不是兰巴伦之音,而是史怀哲旅欧期间录制的巴哈大风琴演奏会。1953年,他78岁,漫长岁月,终获世人知晓,他获得了诺贝尔的和平奖,他毫无保留的,把全部奖金连带演奏所得,全都用来增盖兰巴伦的麻风病院。   1965年,他90岁,这位二十世纪人类良知的代表,和平之子,他说:“上帝啊!当跑的路我跑过了,尽力了,我一生扎实的活过了。”之后,他便息了地上的劳苦。   每当我遇到逆境挫折之际,我总把史怀哲的演奏长带拿出来聆听,他那出神入化的演奏、涵养,以及音乐巨人巴哈那深邃宁静的曲风,仿佛在抚慰我忧伤的心灵,也再次想到史怀哲那默默奉献的崇高典范,它再次的激励我,努力向前走,如同这行进的乐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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