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1990 年第 8 期
· 婚姻家庭
· 喻丽清
夫妻是一种荒谬的组合。
我跟他在一起，不可讨论政治。他嫌我感情用事，永远站在弱者那一边，无论有理无理。
我跟他在一起，不可讨论儿女。没有儿子，他自己也是学科学的，当然知道决定生男生女的基因不在我而在于他，无可抱怨。女儿嘛!说不得的。说轻了，我生气；说重了，女儿的眼泪一滚下来，他觉都别想睡了。
我跟他在一起，最好也不要谈情说爱。人家老夫少妻，他说人家是“骗来的婚姻”。若是老妻少夫，他摇头，他看我脸色有欲辩的迹象，不说我也明白。
我们也是最好不要一起去买菜，他不耐烦挑三拣四。每次他过来帮忙，无非是为他自己的父母买这买那。有时我心里不服；你有父母，我没有吗?当着我的面孝顺，故意叫我这个失母的人难堪吗?他叹气：女人真是要命，只能背地里做人。
当然，更不能一起买衣服。为了一件衬衣去配条裙子，为了一条裙子去配双鞋，为了鞋配个皮包……他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自找麻烦吗?”他说。
我常跟女儿开玩笑，嫁人嘛，一不可嫁排行老大之人，当老大的，多半在家霸道惯了，好为人师，什么事他都忍不住要来代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吵，你只好什么事都让他去做主，久之自觉像个呆子。二不可嫁给血型是O的人，因为这种人固执起来，据说九头牛都扳不转他的，你只好气得吐血。
有一次，女儿反问：“你不是看起来很幸福吗?”我说：“我是特例，生来是个书呆，再呆也呆不到哪儿去；而且跟O型人耳濡目染久了，也很‘固执到家’的。”
今年，我跟他结婚20周年。
我愈来愈觉得，我是那种最应当去教堂里感谢天主的人，因为天主给我的，正是我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