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走这条路，杰斯。”父亲用手杖指着我们脚下的深谷说，“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天这么热，你走这么长的路，身体吃得消吗?”咸咸的汗水弄疼了我的眼睛，我伸手擦去滑到脸上的汗水。 　　我真不想跟着他再走下去了。我刚刚从自己家中背了一篮子食物爬了半英里的山路，到父亲家送给妈妈。我可是知道这天儿有多热，我也知道在过去的几个月中父亲找了8位医生，他们都告诫他不要走长路。 　　但是我可阻止不了他，当他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时，他就一定要做到。他可不在乎是炙热逼人的酷暑还是寒风凛冽的严冬。我们下了山，走在位于牧场和草场之间的小径上。 　　突然，他停下脚步，掏出一把小折刀，割了一把苜蓿草，把它举在阳光中。 　　“看看这儿，杰斯!”他自夸地说，“你可曾见过长得这么好的苜蓿吗?” 　　“它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牧草。”我说。 　　“当初我买这块地的时候，人们都说我疯了，”他又骄傲地说，“我花了30年的工夫，才使这地长出这么好的草!” 　　站在这位于两山之间的牧场上，看着茂盛的苜蓿，我回想起父亲是怎样从大树上摘下叶子，把它们撒在地里，又用犁把叶子翻到土壤下面，让它们腐烂。当父亲买这块地的时候，地里只长着松树和荆棘，那些松树只长到齐腰高。由于土地贫瘠无法使它们长得更高，因此父亲砍倒松树，翻耕了地。他播了一遍覆盖作物，翻到土下以增进土壤肥力，然后他又播种了好多遍，几年以后，我们获得了玉米、土豆和小麦的丰收。 　　“但这并不是我想让你看的，杰斯。”父亲说，“跟我来，往前走。” 　　我跟着他穿过草场的门，走下山坡，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进深深的山谷。 　　“我们要往哪儿去?”看见父亲要走上横跨小溪的独木桥时，我赶紧问他。 　　他笑了，用手指着一个树木葱郁的山尖，“那儿，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独木桥是父亲用砍倒的一棵白橡树，架在深深的溪水之上搭成的。我跟着他跨过小溪。 　　接着，我们走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穿行在高高的山胡桃树下。我小时候，常和父亲来这里捕捉松鼠，不过那已是将近30年前的事了，在那时，我经常走过这坎坷的山坡。我知道，在父亲修成这条小路之前，这儿从来没有过山路。这条小路棒极了，它静静地躺在高高的胡桃、山胡桃和橡树叶子的遮盖下，使我们看不到头顶上的蓝天。 　　走在我前面的这个小个子男人曾经使我必须跑着才能跟上他，但是岁月不饶人，他现在走不快了。多年的劳累已经压弯了他的腰，他的呼吸再也不像过去那样自如了，走这段路时他已经停过两次，拄着手杖休息。 　　“我太爱这些大树了，杰斯。”父亲说，“还记得吗?我们常常到这儿来捉松鼠。8月的晨风让人吸了有多么惬意啊!在10月野兔长得肥肥的。深秋时节，山胡桃树的叶子也变黄了。秋风吹过，这些大叶子飒然而落，宛如金黄色的雨滴落在地上!噢，杰斯，那是多么美妙的日子呀!” 　　我问：“这就是你要我看的吗?” 　　“噢，不，不。”他边回答，边爬上一面陡然伸向蓝天的山坡，那山顶上松树长长的枝杈，看上去好像是正在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弄着一块白云。 　　“你为什么走这条这么陡的小道?”我问父亲，“为何不走旁边的那些路?” 　　离我们几码远的地方，有几条小路从这条主路分出去，绕着山坡，渐渐伸上山去。 　　“这些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父亲答道。 　　“那你为啥偏要走这条陡路?” 　　“我呆会儿会解释的。”他喘着气说。 　　他的话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想他是发现了一种新的野草，或是一种新的树。我记得有一次他在我们的林子中找到一棵咖啡树；据我所知，这棵树是我们这儿唯一的一棵咖啡树。 　　终于，我们到达了山顶。白云早已随风而去，只剩下那些松树，枝杈直指深不可测的蓝天。在山顶荒地的中心，我看到了一小块不足3/4英亩的平整干净的垦地。 　　“现在，儿子，”父亲说着，用手把围地篱笆上边的铁丝压下去，以便跨过篱笆，“这就是我要让你看的东西!” 　　“这是谁干的?”我问，“是谁平整了土地又围了篱笆?” 　　“是我清理出这块地，也是我围上了篱笆!” 　　“但你干吗做这些?”我问他，“看看山谷里，我们有的是肥沃的土地!” 　　“肥沃!”他笑了，他俯身用双手挖起满满一捧泥土。“儿子，这才是土地，这才是!”说着他低下头闻了一下泥土，“它好像是新鲜的空气，摸起来都让你感到兴奋!” 　　“但是，爸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父亲打断我的话，“你妈也想过同样的事情，她奇怪我为什么爬到这山顶来种马铃薯、甘薯和西红柿!但是，杰斯，”他用一种温柔的低声说，“任何东西种在像这块地一样的新土上，就会有更好的味道。等着吧，到我的西红柿熟了的时候，你会感到一生中都没尝过比这更甜的西红柿!” 　　“这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平整而肥沃的一块土地!”我叫道，“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自己找这么多麻烦。这都是违背医生忠告的呀!” 　　“在我一生中不知有多少次，”父亲说，“医生告诉让我回到家中，尽我所能地和家人呆在一起。他们告诉我不要工作，什么事也不要干，只要快快乐乐地静心生活，享受我剩下的不多日子。但是我却许多次地欺骗了死神!现在，我已经活过了《圣经》赐给一个人的天年。人生七十古来稀啊!” 　　他坐在一棵树桩上，擦去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的汗珠。 　　“70岁以后，你的日子就是向上帝借来的了。然后，你就会回到你所了解和热爱的地方去。”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让我跟着他来到空地边缘，并指着下面深深的山谷，看看这个斜坡。” 　　“在你母亲19岁、我22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开辟了这个山坡，在这儿我们种下了玉米、豆子和南瓜。”他的声音随着激动也提高了，“这就是我为什么常来这里的原因，来到这里，我犹如又回到了我们的青年时代。” 　　我望着脚下宽阔的山坡。就是在这块坡地上，父亲曾经给我做了一个小木犁，在我6岁的时候，他们把我带到这块地上来间苗。 　　现在，再看看这山坡，真不敢相信他们做了这一切，许多树已长到60英尺高，野葡萄藤紧紧地缠树而生，一直攀到树顶。 　　“杰斯，”父亲接着说，“医生让我一动不动地坐着，悠闲地享清福，可我做不到这些。我不能不干活，不能不闻这泥土，不能不抚摸它，而且，我得品尝长在这块土地里的甘薯、马铃薯和西红柿!” 　　我跟着他离开这块云中垦地，沿着一条新的小道，朝下面的深谷走去。 　　“但你为什么修了这么多小路通向山顶?”我问。 　　“啊，是这样，”他说，“去年早春，我不能爬上那条陡路，那时医生说我活不过一星期了，所以我弄了一条很容易上山的小路；后来，我的病情稍有好转，我就修建了一条稍微陡一点的小路；我的身体继续变好，于是我就又修了一条更陡的小道。这是证明我正在不断恢复健康的一个办法!” 　　我跟着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下了山，这条小路比我们上山时爬的路长3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