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我的童年多半是孤独中度过的。我出生在中国的重庆，父母都是传教士。一出世我便失去了妈妈。在我只有两个月大的时候，初为人父的爸爸拿我没办法，只好将我送回摩根市。妈妈生前最要好的妹妹收养了我。在那里，就在妈妈小时候住过的一间屋子里，我又逐渐长大。 　　露斯姨妈在家时，我倍受她的宠爱。可是，她是我们家唯一养家糊口的人，每周要在办公室工作六天。要是那些女雇员再一走，这间宽敞而古老的房子可就格外孤独和凄凉了。 　　傍晚时分，在露斯姨妈回家之前，我总要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呆望着妈妈的相片。相片上的妈妈还是一个20岁左右的少妇，眉目清秀，眼睛明亮，一头漂亮的卷发乌黑黑的。有时，我还莫名其妙地对着相片喃喃自语。不过，在我淘气之后，我才不忍心去见相片上的妈妈呢。我的脑子里时常萦绕着一个问题：“妈妈是怎样一个人呢?”唉，要是能见见妈妈，那该有多好啊。 　　光阴荏苒，20年过去了。我已长大成人，结了婚，生了一个宝贝女儿。我给女儿取名鲁希，跟她姥姥——我日夜思念的妈妈同名。 　　一个春天的早上，我和才一岁半的女儿踏上了开往摩根市的列车，去看望小鲁希的姨婆。火车很挤，一位素不相识的妇人给我们母女让了一个座位。我向她道了谢，便开始与小女儿闹着玩。这期间，那位妇人的注意力在窗外飞驰的田野上。 　　女儿在我的怀中入睡以后，我便开始与那妇人攀谈了起来。她说她要到摩根市去看望女儿和刚刚出世的外孙。“你肯定认识我姨妈，她叫露斯·伍德。”我接着说道，“她在摩根市开了好几年的不动产业务呢。” 　　“哦，我可能不认识她。”她回答说，“我好久不住那儿了，这个名字不大熟悉。” 　　妇人朝窗外看了一会儿，尔后，她又开始说话了，连头也没回。 　　“很多年前，摩根市倒有一个名叫鲁希·伍德的人，是个教师。她离开那儿时，可能你还没有出世呢。我刚才提到伍德这个名字，我不禁联想起了她。好长时间我不想她了，可是，我曾经是非常非常爱她的。她是我的老师。那阵子，我的父母在华滋街开面包店，他们的婚姻又濒临解体，天天不是吵嘴就是打架。反正，我又要忙家里，又要忙店里。 　　“我的成绩不太好，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学校。伍德小姐的屋子真是一个极乐世界，对我来说它无异于天堂。有一天，我那冤家父母在早餐时大干了一场。我强忍着眼泪去了学校，结果迟到了。放学后，伍德小姐把我留了下来。我以为她要批评我呢，没想到她竟关切地问我出了什么事。从那时起，我才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白活。因为伍德小姐使我感到，弟弟妹妹非常地需要我，甚至连我那令人心酸的父母也需要我。从那以后，我才懂得了自己生命的价值。 　　“几个月后，我听一个女孩说：‘伍德小姐要跟一个传教士结婚了，听说还要到中国去住呢。’回家的路上，我边走边哭。碰巧父母亲又在家里打架。见我泪流满面回来，双方都住了手，还问我哪里不舒服。他们哪里知道，我生活中的那座伟大的灯塔就要消失。那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伍德小姐又把我留下来，她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当我将头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时，她很惊愕，但更慈祥。‘求你别去中国吧!’我哀声乞求。 　　‘维尔娜，’她对我说，‘我去中国也是不得已啊。我心爱的人在那里呼唤着我，我得和他一道去啊。以后，我会经常想你的，我还会给你寄明信片的。’ 　　“那个时候，还没有谁给我寄过信。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生活是多么的苦涩乏味。当我高兴地把伍德小姐要给我写信的事讲给母亲听的时候，她摇了摇头说：‘维尔娜，如果老师把此事忘了，也别太难过。她要写信的人可多着呢。’ 　　“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画面是长江的明信片。上面有‘中国重庆’的邮戳。‘还在使我因为有你而感到骄傲吗，我的小勇士?’明信片上这样问道。就是别人给我一万块钱，也不见得会使我那般兴奋和自豪。 　　“没多久，我的父母终于分了手。我们便离开了摩根市。我把几个弟妹拉扯大，自己结了婚，养了4个孩子。 　　“哎呀，我们快到了。你看我唠唠叨叨地没个完，但愿没使你厌烦。” 　　到这时，她才第一次转过身来，见我满眼泪花。 　　“你想看看鲁西·伍德小姐的外孙女吗?”我泣声问道。这时，我的小鲁希已经睡醒了。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我的心在吟唱一首不知名的歌。童年的疑问竟得到了如此圆满的回答，我真想大叫一声： 　　“妈妈，我终于见到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