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教师比尔·霍尔刚进教室就看到15岁的波多黎哥男孩塔瓦雷兹手握打火机，正对着除臭剂喷罐，向另一个同学说要把喷罐点成一把喷火的火炬。霍尔没收了喷罐，又制止了一场巴基斯坦男孩与厄瓜多尔男孩之间的扳手腕比赛，示意才从香港来的新生陈思外放下他正在阅读的中文报纸。13岁的陈思外指着霍尔端着的国际象棋问：“怎么讲，英语?” 　　“会下吗?”霍尔问。思外摇摇头。霍尔怀疑这个学生是否听懂了他的问话。 　　霍尔最近才调到纽约市哈莱姆东区第99初级中学来教英语，可效果不佳。这些小家伙个个都是捣蛋鬼，有的经常旷课，有的破坏公物，有的还有偷窃行为，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只能以毫秒计算。 　　霍尔是有着24年教龄的老师，希望能以各种方式与这些孩子密切关系，设法启发他们的学习兴趣。他把棋盘打开，摆好棋子，对孩子们说：“国际象棋是一种对抗性游戏，与拳击、摔跤一样是两人之间的战斗。”他每拿一枚棋子，就在黑板上写上英文名字。全班鸦雀无声。他最后说：“你们谁想学下棋，放学后留下。” 　　下午3点，最捣蛋的帕甘和塔瓦雷兹懒懒散散地走进教室。霍尔不禁感到担心，心想这帮小子们闹起来，我可对付不了。然而，霍尔讲解控制棋盘中央的重要性时，这些少年竟没有一个抬起头，全都注视着棋盘。他讲完后，对跃跃欲试的孩子们说：“你们现在还算不上棋手，仅仅知道棋子儿怎么走而已。” 　　使霍尔感到意外的是，第二天下午这两个男孩又来了，奥蒂兹和蒙塔纽也来了。塔瓦雷兹与帕甘对弈，并很快控制了中央。霍尔想，学校把他们列入低分生一定是弄错了。不一会儿，陈思外与两个巴基斯坦兄弟巴沙特和乔杜里也来参加。从此之后，这个小组的人数不断增加，霍尔也开始放弃午餐和周六上午的时间，用来讲解基本弈法并辅导他们下棋。 　　开始读书 　　霍尔的同事们劝他不要赶时髦，浪费时间，说这些孩子们没那个头脑，成不了气候。霍尔向他们挑战，请他们和孩子们比试。一个教师与帕甘下了一盘，被帕甘打败了。 　　一个孩子求知心切，要求霍尔再教他们一些诱敌深入和丢车保王的招数，霍尔说：“你们要想学，必须读些棋谱书。”“是英语的书吗?”一个男孩哼唧着说。“如果我们需要学的是英语书上的，那就得学英语。”帕甘坚定地说。 　　孩子们的理解力开始飞快地提高，单词量也迅速地扩大了。一位理科教师称赞塔瓦雷兹听课比以前精力集中了，这个孩子解释说：“过去我不懂就放弃不干了，现在可不能这样了，因为在棋盘上你一放弃就死了。” 　　一个周六的晚上，霍尔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车，满载着这些孩子们来到市里的棋类俱乐部。一个老家伙喊着要把这些街头顽童轰出去。蒙塔纽说：“先生，您如果能和我们将一盘，我们会很感激。我们要比赛。” 　　老家伙不情愿地与他下起棋来。蒙塔纽走了一步，暴露了自己的王后。老人宽容地摆了摆手，说：“孩子，你不要那样走，回一步。”蒙塔纽摇了摇头说：“霍尔先生说过，自己做了错事，必须承担其后果责任。”王后被俘虏去了，但这小家伙又走了两步，将死了对方。他说：“你中了我的计，这是有200多年历史的一招。你可以在一本叫《死棋艺术》的书上找到。” 　　怎样握手 　　孩子们学下棋才4个月，霍尔就考虑带他们参加1986年纽约市校际棋团春季邀请赛。可校长罗德里古斯不同意，他认为他们会被某一私人学校打败，他担心他们在下棋过程中所获得的自信心将会因此而毁于一旦。但孩子们却跃跃欲试。 　　这群孩子衣着不整，举止粗俗，而且没有队服和队名，怎能去参赛? 　　国际象棋俗称皇家游戏，而骑士则是绅士式的男士。于是霍尔订制了一打红色的T恤衫，印上“皇家骑士——99中”。几天后，他发现孩子们街头那种粗俗的举止开始消失了。他们还请示霍尔示范握手的正确方式。他们说：“我们一定要赢。即使输了，也要学会输得起。” 　　在那次比赛中，奥蒂兹获得七年级个人第一名，蒙塔纽获第二名。失败的孩子们情绪也很高。他们认为自己是皇家骑士了，一个人的胜利也是大家的胜利。 　　纽约报纸登厌了哈莱姆东区吸毒和暴力的故事，便把这些孩子的事迹作为地方新闻刊登出来。一位石油老板愿资助全队去纽约参加1986年全州邀请赛，但孩子们不愿去。他们并不是害怕比赛，而是害怕不知在饭店中、火车上，餐馆里该怎样做。霍尔决定在餐馆请客，把如何点菜，先用哪把刀叉，如何切肉，都示范出来。他还讲到过哪些地方，坐过哪趟火车，住过哪些旅馆。棋队决定参赛。临行前，他还给那些穿着破旧的孩子买了新衣服。 　　去参赛的火车上，骑士们摆开棋盘练习。一个旁观者说：“哈莱姆东区来的?嗯?不知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瘾君子?” 　　帕甘回答说：“我们没有瘾君子，只是下棋着了迷。” 　　比赛时，奥特加取得第三名。桑塔纳争取第四名时，故意下了一步漏棋，使对手上当，轻松利索地结束了这一盘棋。 　　感激之情 　　几周后的一天，霍尔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他在琢磨是哪个队员又惹了事。因为大家公认这些孩子归他管，谁出了事总先找他。 　　他走进校长办公室，发现校长前边站了一排骑士。“天哪，”他暗自吃惊，“全队都出了问题?”一块奖牌送到他面前，上面写着：“敬赠霍尔先生。希望这块奖牌能够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落款是“哈莱姆东区皇家骑士”。 　　开始学下棋一年半以后，骑士们飞到加里福尼亚参加1987年全国初中象棋邀请赛。他们不仅在全国35个州109个队中名列第17，而且表现得像是有素养的旅行者了。 　　莫斯科之行 　　两名骑士位奥和陈思外应邀参加曼哈顿棋弈俱乐部的表演赛，与苏联的女子世界冠军马雅·齐布尔丹尼兹比赛。赛后陈思外汇报说：“马雅邀请我们去苏联与那里的孩子们下棋。”果能成行，这些骑士将是第一支访苏的美国校队。学校同意这个意见。霍尔继续争取资助并与苏联棋队官员做了有关安排。 　　与此同时，骑士们要求霍尔执行近似军队的纪律。有个队员一次没参加训练就被除了名。霍尔说：“任何行为都是要有后果的。比赛中你已经学到了这一点。生活中也同样。”后经全队队员同意才又接收了他。 　　这一队人到达莫斯科中央棋类俱乐部，惊讶地发现对手只有10—11岁，更令人震惊的是全队无一幸免地被对手击败了。 　　回到旅馆，大家情绪低沉，相对无言。霍尔鼓动大家说：“他们5岁就开始训练，当然下得好。但是，你们了解他们的棋格和风格，明天他们盲目自信时，你们会干得很漂亮。” 　　控制中央 　　第二天上午，帕甘与国际象棋大师斯维史尼柯夫进行表演赛，下成平局。这一下提高了全队的士气。下午与苏联青年队比赛，双方输赢各半。 　　后来在莫斯科另一青年活动中心，塔瓦雷兹只用15分钟就战胜了对手。乔杜里与苏联年轻的冠军下成了平局。为此，全队开了庆祝会。他们向苏联人，向世界最强大的校级棋手们显示，这帮哈莱姆东区街头的顽童能够控制中央。 　　塔瓦雷兹对霍尔说：“赢得比赛并不那么重要。这只是证明你能赢而已。我输了也不愿离开棋盘，我要证明打败我的人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霍尔带队回到美国，下飞机时，感慨万千。孩子们身上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他们已经成长为有头脑的青年，愿意承担责任并且能够计划将来。那天上午，一个孩子取笑曾想当律师的乔杜里时，乔说：“生活与下棋没有什么两样。你如果不预先想好就必然会被打败。” 　　霍尔坐在帕甘身边的空位上，帕甘还在埋头坚持写日记。霍尔说：“也许有一天你会写一本书，写写哈莱姆东区的孩子们是如何成长的。” 　　“是的，你还记得我是多么讨人厌吗?” 　　“可你现在不是在考虑上大学吗?下棋对你所起的作用是巨大的。” 　　“下棋是对我们有好处，”帕甘同意地说，“但是，如果我写书，那本书是不献给象棋的，而应该献给老师。是他教导我们认识控制中央的重要性，而这个中央实际上恰恰就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