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担忧是本能，大可加以利用。 　　多年来，我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翻来覆去瞎担忧的人，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我是既没有计划，也没有头绪，这件事担一会儿心，放下来又去担心别的，什么道理也没担出来。比方说，我要去杂货店买东西，当时头脑很清楚，立刻想到牙膏是买“经济特大号”呢，还是“特价中号”这类精细的问题。但是一上公共汽车，挤得全身发躁，就想起买小轿车很贵，我银行里存款很少。从汽车的烟，联想到空气污染，觉得问题严重。进一步又想到，我们遗留给子孙的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等到下车走进杂货店，已经不大想得起我是干什么去的，更想不出买哪一种牙膏最划算了。 　　老实说，我们现在正活在担忧的黄金时代。这个年头，处处都叫人担忧——伤脑筋的事越来越多，而且确有其事，化不开，很多人都无法摆脱。忧虑弄得我们神志不清，也是一种污染，我们已经感到不堪其扰了。 　　但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可以像环境卫生专家想出方法化垃圾为定藏一样，化忧虑为力量。这也不足为奇。富兰克林是从放风筝的绳子上发现电力，瓦特是从他茶壶盖上发现蒸汽力量的，因此为东一件事西一件事担忧，加以利用而从中得益，也并非奇事。下面就是我的发现。 　　集中忧虑 忧虑的力量和蒸汽的力量一样，得把水壶的盖子盖着，才能产生。这个道理我也是在大儿子拿到学习驾驶执照的那一天偶然发现的。那个夏天我真烦死了，为世界大事忧，为久旱不雨忧，为洗衣机发出古怪的声音担心，为小女儿的牙齿担心，为丈夫日益发福的腰围着急，因此抽不出时间来为大儿子就要开始学习开车这件事操心。一直到那天我的大儿子坐在驾驶室的座位上，他父亲坐在旁边，把车子在路旁停下，我才烦起神来。这是突如其来的。无可招架。什么瓦特的茶壶盖被蒸汽力量冲击，那怎能和我当时的心情相比。 　　 我回到屋里做家务，思想却集中在汽车刹车失灵，轮胎爆裂以及其他可能发生的意外上。我还没有想完汽车可能出什么样的毛病，已经把地板打了蜡，然后就心情紧张地想了一遍我听到过或者读到过的车祸，一面清理了三个衣橱和丈夫的写字台。接着又想驾驶的特殊危险，诸如碰上醉鬼驾车，被大卡车撞倒，或者路面结冰等等（当时是夏天，但是担忧是不分季节的）。等到他们安全回来，我已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 　　“他将来一定开得很好，”丈夫报告他教儿子开车的经过，“有天分。”然后，对四周围看了看，“哇!你是怎么回事，弄得这么干净!” 　　那是担忧的作用!自从房子装了自来水以来，没有比担忧对主妇更得力的了。 　　得有想像力 担忧并不一定需要愁眉苦脸，心力交瘁。发挥一点想象力，就可以消除疲劳，产生一股新力量。我丈夫最近搭飞机去旅行，假若是普普通通爱担忧的家伙，一定一路正襟危坐，听自己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辩论：“这架飞机一定会掉下去的……少胡说八道，当然不会……一定会……”但是我丈夫是富有想象力的担忧大师，他另有一套想法。 　　飞机还没有凌空，他注意到一枚大铁钉，就想到机翼是靠这枚大钉连接的，于是想象钉子松了，被喷气引擎吸了进去，飞机被迫降到海里（其实飞行全程，下面都是陆地，这正好说明他是个极富有想象力的人），在这紧急时候就需要有一位勇敢 而又机智的乘客（猜猜是谁?）打开太平门，救了全体乘客的性命，赢得空中小姐的感激。然后他就和那位空中小姐舒舒服服地坐在仅容两人的救生筏中，在海上漂浮，一直到——一直到他坐的飞机到了目的地安全降落为止。他下飞机的时候轻松愉快极了，足以应付生意上的任何困难。 　　只要能够摆脱掉“当然不会……一定会……”那没出息的老套，发挥想像力，那么人人可以从担忧而变成了不起的角色。 　　拖延不是担忧 有一次，我半夜里咳醒了。这才想起我已经咳了好几个星期。“是不是烟抽得太多了呢?”我心里便烦起来。“我的肺准糟糕透了。” 　　此后好几天，我总想化这种忧虑为力量，可是办不到。比方说，我该熨的衣服已经堆了两星期，我想用这点力量去熨完它，却四肢无力地站在熨衣板前面，无精打采地熨着衣服，动作极慢，烟灰都落在衣裳上面了。最后终于把心事讲给一位同情我的朋友听。我用火柴点起另一支烟的时候，手都有点发抖。“我真担心我烟抽得太多了。” 　　“那么就戒掉，”她说。 　　她当然是对的。有些事你本来有办法对付的，却突然为它担忧，其实并不是担忧，而是欺骗自己。 　　列一张表 许多人都糊里糊涂地为不少事情担忧，其中有些是一向放心不下的，有些是初次涌上心头的，如果你坐下来，把这些事列成一张表，平心静气地检讨一番，一定会吃惊。去年夏季整整一个月，我不断为二儿子担忧，那时他正在林区露营。后来我把这些不可名状的忧虑都写了下来，发现其中有一项是“盲肠炎”。可是几年前他已把盲肠割掉了。我于是把“盲肠炎”剔掉——同时剔掉的还有“飓风”。林区里哪里会有飓风?我把列出的这张表往下念，剔掉的项目越来越多，心理负担也轻多了，人也舒服多了。 　　另外有一天，又有不少忧虑压在心头，于是我列了一张表，分为两栏，一栏是忧虑的事，一栏是应付之事。忧虑的一栏相当长，从“战争”，“污染”到“珍妮的牙齿”。在“应付之道”一栏，我写下马上就办得到的事，诸如：“今天写封信给报纸发表”，“打电话叫清洁队来收旧报纸”，甚至于还包括那些惊心动魄的句子：“打电话给矫形齿科医生”。即使采取了一些小小的果敢行动之后，主要的忧虑还在心头，不过至少某些忧虑已经化为力量了。 　　如果我们能够支配忧虑，不让忧虑支配我们，终有一天发现要担忧的事少了。不过这一点是否如此，目前不必担心，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