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中年时发现
1990 年第 10 期
· 人生之旅
· 佟雪春
在从前许多许多的日子里
我都太毛糙太粗心太漫不经意
每当上街时我的肘弯
总是拒绝你手臂搀挽的冲动
总是忽略你向商店的橱窗
投去的渴望的目光
每当你一穿上稍微艳丽的衣服
我便提醒你的年龄
每当你做了一个新的发型
我便用嘲讽的目光冲去你脸颊上喜悦的潮红
每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
我都不知道把你轻轻地拥揽在怀里温柔地抚去你滚出的泪珠
每当你坐在镜子前望着眼角上的鱼尾纹叹气
我都不知道应该对你说些什么
每当你要拉着我去跳舞时
我总是拒绝说我宁可睡觉或者看电视里的动画片
见了花谢了已经化作了落红才知道花已经开过
爬了四层楼梯便开始气短才知道已经不再年轻
有时你停下手里的针线望着窗外发怔
有时你的眼睛里会闪现着隐隐的泪光
每每此时我总是徒劳地干搓着手无奈地摇着头
于是我总是埋怨你已经不年轻了还脱不掉女学生气
于是我总是怀疑你的更年期怎么来的这么早
并且百思不得其解地说琢磨不透你真拿你没辙
你有能干的丈夫聪明美丽的儿女你应该感到骄傲
你有宽敞的住房殷实的家你应该感到体面
你该感到满足该感到欣慰你还奢求什么呢
然而听我这样说你眼里的泪水更多了
汩汩地涌出都流成雨季的河水
那时我怎么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明白呢
头发已经渐秃的时候我才真正地彻悟了什么是爱
我会公出时为你买几包你喜欢吃的杏脯
我会体味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
我会揣摸你说出的话的弦外之音
我会穿上西服和你上公园去重温体会初恋时的感觉
这时，我什么都懂了什么都明白了
这时你说我一点也不傻气一点也不憨讷
这时你说我是合格的丈夫称职的父亲够味的男人
这时你说当年在大学里你力挫群芳嫁给我眼力没错
这时你说我最了解女人的心最懂得女人的感情
这时你已经显现衰老印迹的双颊会泛起少女般的潮红
这时你会避开儿女酥倒在我的怀里像初恋时那样吻我
这时你也流泪你说那是因为你感到太满足太幸福
这时你会轻抚着我脱去四分之三头发的额头说我老了这么快就老了
我终于在中年时才品味出了爱情之酒的香醇
我终于在中年时才学会了怎样去爱我的女人
我终于在中年时才知道了怎样获得女人的爱
我终于在中年时才彻悟了唇齿不能分离必须相依
我终于在中年时才体会到了为什么总有人说人生从40岁开始
你说，我是你的太阳只属于你的太阳
我说，你是我的月亮只属于我的月亮
你说，你是藤蔓我是篱杖
任你攀援只任你攀援
我说，你是港湾我是船
供我停泊只供我停泊
我在你深情的眸光里陶醉
你在我宽阔的胸怀里痴迷
呵!你知道吗
我的挚爱与眷恋的玫瑰园
唯只坐落于你的心之沃野
孕育的花蕾是为你
绽放的花朵是为你
凋落的花瓣也是为你
呵!我的已经不再年轻的妻子哟
就让我们相依相偎着走近渐近的喋血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