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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

1989 年第 9 期 · 文苑 · 马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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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老人讲,人是有魂儿的。但我不信世界上会有什么魂儿。   可最近我却看到了。   我乘坐的火车呼啸着开出了石家庄市。车厢里人挨人,人挤人,满满登登。   刚上车的一个小伙子,看到一个座位上放着本又脏又破名叫《野女艳史》的书,抄起来,扔到茶几上,旁若无人地坐下。   邻座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说:“对号入座,这儿有人。”   那小伙子眼一瞪,鼻子一抽,脸上肌肉一抖,怪怕人地望着对面座位上的一位穿红上衣的十来岁的小姑娘,问:“是吗?”   小姑娘点点头说:“是。那也是一位大哥哥,他好像是去打开水了。”   话音刚落,那打水去的粗壮的小伙子已经回来了,他凶煞似地吼道:“狗杂种,滚起来!”   坐着的小伙子连头也不抬,一只手在裤兜里摆弄着,那分明是一把匕首。一会儿,他眼睛往上一翻,说:“少犯嘎!老子有票。座空着,就要坐,坐定了!”   火车的轰鸣声夹杂着不堪入耳的争吵与谩骂,像冰水一样灌入耳中,让人肌寒血凝,连心都凉了。我暗自想,假如人有魂儿的话,那有些人大概仅只有一个躯壳了。   四只手揪巴在一起,一场厮打迫在眉睫。   没有人劝,也没有人去拉。   忽然,那个穿红色上衣的小姑娘站起身,眨眨有着双眼皮的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声儿像银铃似地说:   “别打架啦!我要下车了。你们过来一个人坐这儿吧。”   四只手松开了。一个小伙子坐到小姑娘让出的座位上。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才把目光集中到那小姑娘身上。她那胖乎乎的白净净的好看的脸刹那间红了,红得跟苹果似的。她抿抿嘴,甩了一下脑后的油黑油黑的头发,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向车门走去。   火车在保定站停了。我想,她肯定在这一站下车了。   这趟车终点站是北京。到站了,我下了车,在河样的人流中穿行。出了站口,我快步走向公共汽车站。   天啊!我忽然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大眼睛,双眼皮儿,好看的脸,油黑的头发,红上衣……   她不是三个小时前在保定站下车了吗?   难道我看到了魂儿?我不信。难道是看花了眼?决不会!那么,她是躲到别的车厢,一直站到了北京?   我想追上她真诚地对她说一声:“你真好,我不如你。”可终于没有追上,她拎着那只不大的旅行袋挤上了公共汽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我久久伫立着,目送那远去的汽车。心中又忽然想起,老人说,人是有魂儿的。   我相信了:人有魂,国有魂,民族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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