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可怜的英语

1997 年第 6 期 · 在国外 · 吕怡
« 上一篇 下一篇 »
  一个美国人告诉我,他父母是意大利人,移民美国后生下他,大人们用意大利语说悄悄话,所以一上中学选外语,他就选意大利语,好破译父母的“密电码”。他与一德裔美国人结了婚,跟老辈们一样,他学会了德语。不过,他说现在搞不懂了,他的孩子没有沿着先辈的脚印前进,而是选了法语作外语,理由是法语音节美,好听。   哇!原来这些人学一门外语就跟学唱一首歌那么容易?!   他在那儿喷珠溅玉,我屏气坐着,不敢抬眼。   我的破筐里只有一个干瘪的小果子——英语。   “会三种语言的,英语怎么讲?”他注意到我的沉思。   “Trilingual。”我迟迟疑疑。他下面准有文章。   “两种语言呢?”   “Bylingual。”   “一种语言呢?”   他下绊子了。   “不知道。”   “只会一种语言的人叫美国佬!”   也真是。大部分美国人不会外语。他们认为有了英语,走遍全球都不怕。要让他懂你说些什么吗?你学英语。   “听不懂英文吗”跟“你耳朵聋了吗”一样,在美国是句骂人话。英文霸气得可以。   在美国住了几年,自己竟也沾了点霸气,昏头昏脑到以为英语差不多是世界通用语的地步了。   今年还未迈出美国的国门,就摔了一跤。     去波多黎各事先探得那是美国的属地,语言方面想都没去想它。   一下飞机,喇叭里讲的、收音机唱的、大人喊小孩叫的,我一个字也不懂。   “糟啦!”我对老公说。   “什么?”他紧张起来。   “这下真正到了外国了!”   波多黎各人说西班牙语。好在到底属于美国,对只说英语不讲别的的美国佬,他们是处处行个方便,尤其与旅游业有关的人员。只是他们讲的是一种西班牙式的英语,不断用舌头打着滚儿,这儿那儿装饰着英语,用鼻音加重或吃掉某个发音。如果要对某个词达成共识,双方往往要大声重复,大加比划,就这样,磕磕绊绊,走走停停也能对个话。   可在文字上,波多黎各人惟我独尊。商店招牌是西班牙文,热情的店主在橱窗上也涂满广告,自然也是西班牙文。那些花花绿绿惹人心痒痒的小店让我怯而止步,不知踏进去的是鞋店还是餐馆。   糟糕的是地图。我先生声称一图在手可以跑遍全美,他也的确有这个本事。可在波多黎各的高速公路上,我们上去了,下不来。遇到一个路口,上书“SALIDA”。他叫我快查地图,我将地图转了360°,告诉他我一个字也不懂。下个路口还写“SALIDA”,“我们一定到了个大城市,”他兴奋得直流汗,“两个出口都是SALIDA,快,快在地图上找SALIDA,这么大的城市,地图上一定有!”我把地图扔给了他。车在风驰电掣地跑着,像在美国一样,地图摆在他驾驶盘上。第三、第四、第五个出口都写“SALIDA ”。我们才意识到根本不存在SALIDA这个城市。傻瓜到这时都明白SALIDA的意思是出口。   这个词是我学会的唯一的西班牙语。   接着跟先生去德国一家子公司。我想买本英德字典,美国总公司的人讲大可不必,柏林几乎人人都会说英语 。我不放心,私下调查了几位来自德国的美国朋友,他们的回答让我满意。   到了柏林,旅馆的服务员结结巴巴说得通点英语,上街问路10人中大约只有一个人懂英语。我问中学生(他们总要选修外语吧),是的,他们一听我开口,齐声叫道:“English!”他们的英文也就到此为止。我躲在旅馆里,看唯一的一个英文频道。旅馆小卖部有旅游指南,一个风景点有五六种文字,我急急地略过一段又一段不知哪国的文字,总算在最后找到了英文。人们告诉我这儿的人大多能讲三四种语言,多的能讲六七种。可英语在这些语言大师心目中排不上号。在一个旅游点的冷饮部,一个打零工的女大学生是唯一能听懂几句英语的,她是那么紧张地瞪着眼抓捕我吐出的字眼,以致打翻了整盘冰淇淋。老板厉声训斥她,她和我都在春日的阳光下打着哆嗦。柏林失业率很高。我无法为她向老板求情,我的篮子里只有一个干瘪的果子——英语。   我至今为我当时的无力而愤怒,只是不知该恨什么。   德国那家子公司的头头脑脑们临别时希望我们再去,理由之一说是给了他们一个练习英语的好机会。我与先生“哈”地对笑了一声,沉默了。经过荷兰、瑞士……在候机室里,我们对外面的世界装聋作哑,只偶尔互相说些上海话。   再学一门语言,此生也晚,好像也无济于事。   世界太大,语言太多,真是个缤纷迷目的花园。   英语只是其中的一朵,是高视朝天、犟头倔脑的一朵。   其实,哪种语言不是犟头倔脑的呢?□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1900年的世界之最 1998 11 历史一页
不屈的狐狸——列娜 1998 11 点滴 徐向东
报刊拾零 1998 11 点滴
枕边的书 1998 11 点滴 王鼎钧
自然的是最好的 1998 11 点滴 晨笛
本刊严正声明 1998 11 编读往来
生命的价值 1998 11 意林 杨小云
面对无限寂静感觉人生 1998 11 意林 朱苏进
月 1998 11 诗歌 浮伦
只有一个妈妈 1998 11 诗歌 纪·库柏
我的爱来到我身边 1998 11 诗歌 克·罗塞蒂
萝德 1998 11 诗歌 佚名
酸果 1998 11 诗歌 劳伦斯
两幕戏之间 1998 11 诗歌 斯坦利·库尼茨
西瓜 1998 11 诗歌 查尔斯·西米克
金箭与铅箭 1998 12 卷首语 林清玄
考恩在海边 1998 12 文苑 阿诺尔德·茨威格
脚印 1998 12 文苑 王鼎钧
飞翔的雪鹀 1998 12 文苑 吉恩·利维莱
秀行先生 1998 12 人物 赵牧
我的夫人黄靖贤 1998 12 人物 梁漱溟
滚筒 1998 12 杂谈随感 徐城北
灵与魂的拔河 1998 12 杂谈随感 隐地
“帽子”臆说 1998 12 杂谈随感 陈四益
科学的助产婆 1998 12 杂谈随感 邓琮琮
暧昧的日语 1998 12 杂谈随感 李兆忠
山外有高楼 1998 12 人世间 黄斌
飞越仇恨的天空 1998 12 人世间 曾莉
给自己装上“暂停按钮” 1998 12 心理人生 柯维
为自己负责 1998 12 心理人生 乔叶
« 上一页 第 352 / 383 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