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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

1997 年第 11 期 · 文苑 · 修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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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长得俊。俊得赛过剧院里的戏子,墙上的美人画。     娘的头发长,洗完头,娘密密的长发盖过膝盖,像一棵雨后的垂柳儿。     娘的头发黑,比墨还黑!     娘的发髻就又大又亮,像个棒槌形的线穗子。     娘姓肖,没有名。男人叫相德,人们便叫她相德女人,相德老婆,相德家里的,相德媳妇。儿子叫大金,人们便叫她大金他娘。     不少农村妇女都是这样被人称呼的。     那是个饥饿的年代。大人孩子饥一顿饱一顿,吃野菜、槐树叶……有的全家人还远离故土要饭求生去了。     在这节骨眼上,大金他娘的男人相德得病死了,大金才两岁。     她的日子就好苦好难熬。面对饥饿,庄户人除了绑票、断道、抢劫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不做,菜地里的三把韭菜、两把葱,坡里的地瓜、苞米、花生等等,只要能充饥的庄稼或庄稼茎儿、叶儿、蔓儿,他们得机会就往家里偷。     那年月,干这事不算丢人。不过,庄户人治庄户人,有的是法。     就将村头的路口全派人封起来,搜身,翻筐筐篓篓。搜身搜衣袋、鞋窝、挽起的裤腿,将身上能掖住东西的地方搜遍。翻筐筐篓篓就把筐篓里的野菜和青草倒在地上,拨拉着找遍。     偷这股风总算刹住了。     其实,面对管束,庄户人从来是最老实也是最诚实的。但是,饥饿并没有被管束制止和改变。     墓地里就时有新坟立起。娘却把大金拉扯大了,虽说他长得那么单薄、虚弱。     大金是个孝子。放了学拾草、剜菜、挑水、扫天井,其余的时间全用在功课上。晚上,他总是拿着课本进入梦乡。他用差不多每次考试都是百分的好成绩,换得娘忧愁劳累的脸上一副笑模样。     大金很有出息。恢复高考那年,他考进北京的那所名牌大学,全县他考了第一名。     临行前,娘含着幸福的热泪说:     “孩子,我没白拉扯你,你给娘争气了,我现在死了也咽下这口气了。”     娘没有死。几年后,大金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放到娘的手里,说:     “娘,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吧。”     娘握着三十块钱,像握着一把元宝似的,浑身颤抖起来,两眼滚出的热泪像豆粒那么大。那时的三十块钱,恐怕比现在的一千还稀罕,娘这一生是头一遭手里拿着这么多的钱。     娘来到天井。天井没垒院墙,抬头就是东邻、西舍和南屋的房舍,远处,邻居的屋顶和烟囱也映入娘的眼帘。     娘跪下来,把三十块钱放在身前,东西南北拜了四拜,然后把头上的发髻解开。     娘从发髻里拿出一个红绸布纱布袋。     大金望着磨去绒线、薄似透明的纱布袋,再望着娘,像面对一条难猜的谜语。     娘将三十块钱放到大金的手里说:     “孩子,去买成烟、酒、糖、茶,还有点心,分给乡亲们。”     大金望着娘,觉得这条难猜的谜语还是不好猜,就愣怔着望着娘。     娘指着空空的纱布袋说:“当年,我就是用它偷人家一点点粮食,才没把你饿死。其实,是乡亲们把你拉扯大的。”     大金掉转身子,和娘并排着跪在一起,一股酸酸的、暖暖的滋味涌满他的胸窝。□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1900年的世界之最 1998 11 历史一页
不屈的狐狸——列娜 1998 11 点滴 徐向东
报刊拾零 1998 11 点滴
枕边的书 1998 11 点滴 王鼎钧
自然的是最好的 1998 11 点滴 晨笛
本刊严正声明 1998 11 编读往来
生命的价值 1998 11 意林 杨小云
面对无限寂静感觉人生 1998 11 意林 朱苏进
月 1998 11 诗歌 浮伦
只有一个妈妈 1998 11 诗歌 纪·库柏
我的爱来到我身边 1998 11 诗歌 克·罗塞蒂
萝德 1998 11 诗歌 佚名
酸果 1998 11 诗歌 劳伦斯
两幕戏之间 1998 11 诗歌 斯坦利·库尼茨
西瓜 1998 11 诗歌 查尔斯·西米克
金箭与铅箭 1998 12 卷首语 林清玄
考恩在海边 1998 12 文苑 阿诺尔德·茨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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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行先生 1998 12 人物 赵牧
我的夫人黄靖贤 1998 12 人物 梁漱溟
滚筒 1998 12 杂谈随感 徐城北
灵与魂的拔河 1998 12 杂谈随感 隐地
“帽子”臆说 1998 12 杂谈随感 陈四益
科学的助产婆 1998 12 杂谈随感 邓琮琮
暧昧的日语 1998 12 杂谈随感 李兆忠
山外有高楼 1998 12 人世间 黄斌
飞越仇恨的天空 1998 12 人世间 曾莉
给自己装上“暂停按钮” 1998 12 心理人生 柯维
为自己负责 1998 12 心理人生 乔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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